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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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景 抒情 古诗三百首 唐诗三百首 抒怀 春天 咏物 写人 秋天 思念 生活 婉约 送别 思乡 女子 爱情 早教 离别 乐府 爱国 哲理 友情 小学生必背古诗80首 怀人 相思 初中古诗 宋词三百首 感慨 边塞 闺怨 宋词精选 人生 梅花 赞美 小学生必背古诗70首 感叹 古文观止 感伤 忧国忧民 山水 小学古诗 战争 怀古 最美 讽刺 孤独 节气 组诗 田园 咏史怀古 夏天 励志 妇女 羁旅 故事 伤怀 叙事 饮酒 友人 柳树 诗经 惜时 怀才不遇 惜别 寓人 月亮 追忆 豪放 冬天 节日 地名 登高 惜春 伤感 清明节 品格 初中文言文 言志 题画 同情 典故 七夕 重阳 中秋 离情 春节 隐居 思归 愁绪 咏史 寓理 赞颂 孤寂 议论 愤懑 恋情 出游 荷花 高中文言文 闲适 历史 惆怅 军旅 黄河 菊花 宫怨 西湖 伤春 豪迈 怀念 喜悦 怨情 壮志 志向 向往 回忆 寒食节 秋夜 归隐 儿童 愁苦 辞赋精选 端午节 元宵节 高中古诗 政治 悼亡 优美 失意 少女 风俗 壮志难酬 楚辞 寓言 壮志未酬 序文 自然 赠别 月夜 踏青 小学文言文 宴饮 纪游 赏花 江南 宴会 命运 忧民 农民 读书 乡村 神话 分手 宫廷 行舟 忧国 抱负 讽喻 民歌 怀乡 农村 悲伤 仕途 游子 旷达 民谣 岁月 赏月 述志 无奈 登楼 音乐 记梦 猖狂 现实 景点 寂寞 书信 夜晚 劝诫 社会 忧愁 想象 哀怨 理想 歌颂 人民 悲秋 动物 桃花 时间 学习 海棠 时光 心情
解语花·上元
风消绛(jiàng)蜡,露浥(yì)红莲,灯市光相射。桂华流瓦。纤云散,耿(gěng)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shè)

蜡烛在风中燃烧,夜露浸湿了花灯,街市上灯光交相映射。皎洁月光照着屋瓦,淡淡的云层散去,光彩照人的嫦娥飘然欲下。衣裳是多么精致素雅,南国少女个个都细腰如掐。大街小巷箫鼓喧腾,人影攒动,条条路上幽香阵阵。

上元:正月十五元宵节。绛蜡:红烛。浥:沾湿。红莲:指荷花灯。桂华:代指月亮、月光。传说月中有桂树,故有以桂代月。素娥:嫦娥。

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diàn)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唯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不由想起当年京城的灯夜,千家万户张灯结彩如同白昼。姑娘们笑盈盈出门游赏,香车上不时有人丢下罗帕。有缘相逢的地方,必是打马相随尘土飞洒。今年的京城想必依旧,只是我旧日的情怀已全衰谢。钟漏轻移时间不早,赶快乘车回去吧,任凭人们去尽情歌舞玩耍。

放夜:古代京城禁止夜行,惟正月十五夜弛禁,市民可欢乐通宵,称作“放夜”。千门:指皇宫深沉,千家万户。钿车:装饰豪华的马车。飞盖:飞车。

从艺术表现手法看,这首词确有一定特色,不独“措辞精粹”,而且设想新奇,构思巧妙。谭献评《词辨》,于周邦彦《齐天乐》起句“绿芜凋尽台城路”评为“以扫为生”,这首词的起句也是如此。元宵佳节,到处都是辉煌灯火,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而作者却偏在第一句用了一个“销”字,意谓通明的蜡炬在风中逐渐被烧残而销蚀。但由于第三句“花市光相射”骤然振起,可见元宵的灯火是愈燃愈旺,随销随点,纵有风露,不害其灿烂闪灼的。特别是第二句以“露浥红莲”夹在两句之间,得虚实相映之妙,就更见出作者得“以扫为生”了。“绛蜡”是真,“红莲”是假,“风销绛蜡”是写实,“露浥红莲”则近于虚拟,由于在灯烛的映射下莲花灯上宛如沾湿了清露。这就不仅写出节日的盛妆,而且还摹绘出新春的生意。此正如孟浩然的《春晓》,尽管他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人们读了却并无“落红满径”的残春之感,相反,倒显得春色无边,仿佛预见到万紫千红即将呈现。那是由于诗人写到雨后初晴,晨曦满树,既然处处鸟啭莺啼,足见春光正艳。这与此词同样是“以扫为生”。当然,周词毕竟含有消极成分在内,第一句也同下片“旧情衰谢”、“舞休歌罢”等句暗自呼应。因为元夜灯火纵然热闹通宵,也总有灯残人散之时的。 下面“桂华流瓦”一句,人们多受王国维《人间词话》的影响,认为“境界”虽“极妙”,终不免遗憾,“惜以‘桂华’二字代‘月’耳”。特别是王氏对词中用代字的意见是十分苛刻的。他说:“词忌用替代字。……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则语不妙也。盖意足则不暇代,语妙则不必代。”这就使人觉得周邦彦此词此句真有美中不足之嫌了。其实《人间词话》的评语未必中肯,至少是对词用代字的意见未必适用于这首周词。诚如王氏所云,那只消把“桂”字改成“月”字,便一切妥当。然而果真改为“月华流瓦”,较之原句似反觉逊色。个中三味,当细求之。这首词的好处,就在于没有落入灯月交辉的俗套。作者一上来写灯火通明,已极工巧之能事;此处转而写月,则除了写出月色的光辉皎洁外,还写出它的姿容绝代,色香兼备。“桂华”一语,当然包括月中有桂树和桂子飘香(如白居易《忆江南》:“山寺月中寻桂子”)两个典故,但更主要的却是为下面“耿耿素娥欲下”一句作铺垫。既然嫦娥翩翩欲下,她当然带着女子特有的香气,而嫦娥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正应如桂花一般,因此这“桂华”二字就不是陈词滥词了。这正如杜甫在《月夜》中所写的“香雾云鬟湿”,着一“香”字,则雾里的月光便如簇拥云鬟的嫦娥出现在眼前,而对月怀人之情也就不言而喻,昔曹植《洛神赋》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警句刻画出一位水上女神的绰约仙姿,杜甫和周邦彦则把朦胧或皎洁的月光比拟为呼之欲下的月中仙女,皆得异曲同工之妙。周词这写月的三句,“桂华”句宛如未见其容,先闻其香;“纤云散”则如女子搴开帷幕或揭去面纱;然后水到渠成,写出了“耿耿素娥欲下”。如依王说,不用“桂华”而迳说“月明”,则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一栩栩如生的场面,读者也不会有飘飘欲仙的感受。上面所说的美成此词设想新奇,构思巧妙,正是指的这种表现手法。 然而作者的笔触并未停留在这里,他又从天上回到人间,写“时序风物”和“人家宴乐”之盛美。但作者把这些全放到背景中去写,突出地写只有在良辰佳节才出来看灯赏月的女子,故紧接着绘出了“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的窈窕形象。“淡雅”二字,恰与上文“素娥”相映衬。“萧鼓喧,人影参差”是写实,却用来烘托气氛,体现闹中有静;而以“满路飘香麝”作为上片小结,到底是因人间有衣裳淡雅而又馨香满路的“楚女”引起作者对团?而明朗的皓月产生了“耿耿素娥欲下”的联想和幻觉呢,还是用月里嫦娥来衬托或拟喻人间的姝丽?仙乎,人乎,那尽可由读者自己去补充或设想,作者却不再饶舌了。此之谓耐人寻味。 上片是作者眼前目击之景,下片则由当前所见回忆和联想到自己当年在汴京元宵赏月的情景,用“因念”二字领起。结尾处的今昔之感,实自此油然而生。“都城放夜”是特定的时间地点:“千门如昼”写得极空灵概括,然而气派很足:“嬉笑游冶”转入写人事,即都中士女在上元节日总的活动情况,其中也包括作者在内。这些都是写上元应有之文,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可是着重点却在于“钿车罗帕,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这大有“晚逐香车入凤城”(张泌《浣溪沙》)的味道。柳永在一首《迎新春》的词里写汴京元宵的景况也说:“渐天如水,素月当午。香径里,绝缨掷果无数。更阑烛影花阴下,少年人往往奇遇。”与周词所写,意趣正复相同。不过柳词朴实坦率,直言无隐;周词委婉含蓄,比较收敛而已。柳词是客观描述,周词则由上片的眼前风物回顾当年,情绪上是由波动而克制,终于流露出年华老去,“旧情衰谢”的无可奈何之感。故两词风调仍复不同。这里对“自有暗尘随马”一句想多说几句。历来注家于此句都引苏味道《上元》诗中五六二句:“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苏轼《密州上元》词则反用其意,说是“更无一点尘随马”。而周词此处的用法似与苏味道诗略异其趣。意思是说女子坐着钿车出游,等到与所期男子在约定地点相遇之后,车尾便有个骑马的男子跟踪了。“暗”不独形容被马蹄带起的“尘”,也含有偷期密约,蹑迹潜踪的意思。这是苏味道原诗中所没有的。 底下作者自然而然转入了自嗟身世。“年光”二句是说每年都有这样一次元宵佳节,可是自己饱历沧桑,无复昔日情怀,那种嬉笑游冶的轻狂生活,已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以“清漏移”三句作结。一到深夜,作者再也无心观赏灯月交辉的景象,流连追欢逐爱的风情,于是就乘着车子赶快回到官邸(“飞盖归来”有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心想,任凭人们去狂欢达旦吧。结尾之妙,在于“从舞休歌罢”一句有两重意思。一是说任凭人们纵情歌舞,尽欢而散,自己可没有这等闲情逸致了;二是说人们纵使高兴到极点,歌舞也有了时,与其灯阑人散,扫兴归来,还不如早点离开热闹场合,留不尽之余地。作者另一首名词《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的结尾也说:“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都是写自己无复昔时宴安于声色的情怀,却又都尽极蕴藉含蓄之能事,也可以说是异曲同工吧。到了李清照,由于感情过分悲凉伤感,便直截了当地写出“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临江仙》)这样万念俱灰的句子,看似衰飒,情感却反而显得奔放,不嫌其尽。有人认为李清照的《词论》中没有提周邦彦,事实上却是承认周邦彦为词道正宗的,以此看来,未必尽然。

楼上晴天碧(bì)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劝君莫上最高梯(tī)

晴空万里,我登上杨柳掩映的高楼,眺望一片芳草绿到天边。劝你不要登上高楼的顶点,因为此时登高怀远,最是伤怀。

碧四垂:四面青天与远处绿野相接,自高而下,同一碧色。芳草:意为芳草掩映的归途。高梯:高楼。暗指登高易动乡情。

新笋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cháo)泥。忍听林表杜鹃(juān)啼。

堂下的新笋已长成竹子,落花已碾成尘土作了燕子筑巢的新泥。此时再怎忍心听那林梢上传来杜鹃的的啼叫呢?

燕巢泥:落花化为泥土,被燕子衔去筑巢。林表:林外。杜鹃:鸟名,其声衷苦,似“不如归去”,勾人乡思。

上阕首句“楼上晴天碧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中看似都是景语,实则化用了韩倔《有忆》“愁肠泥酒人千里,泪眼倚楼天四垂”和魏夫人《阮郎归》“夕阳楼处落花飞,晴空碧四垂”的物境和意境,词人看到了渺远而开阔的景物,思乡之情就油然而生。“劝君莫上最高梯”说出了自己思乡的心绪,因为登得愈高,思乡的离愁别恨也就愈加强烈,这里表现了词人怕触动无法排遣的乡情,才不敢凭高眺远,但词人却不予点破,可以说是含而不露,深沉蕴藉。 下阕首句“新笋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中,词人通过写新笋成竹、落花燕巢这样的意象来表达自己对时光流逝思念之情。结合上阕内容,词人把视角从天空原野拉到了眼前的新竹燕巢,一远一近,一大一小,丰富了词的层次感,也在广阔空间的基础上加入了时间的维度,使词的抒情更加真切、感人。末句是景中情语,而其情过于深切,“忍听林表杜鹃啼”采用反问的语气,表达了词人思念家乡,盼望回归故里的迫切之情。 这首写思乡之情的小令从一开始就将愁情包含在了词句之中,全词更显愁思萦绕、不绝如缕,点明所愁的正是乡情,而用典自然,如从己出,也是这首词的重要艺术特色。

楼上晴天碧(bì)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劝君莫上最高梯(tī)

晴空万里,我登上杨柳掩映的高楼,眺望一片芳草绿到天边。劝你不要登上高楼的顶点,因为此时登高怀远,最是伤怀。

碧四垂:四面青天与远处绿野相接,自高而下,同一碧色。芳草:意为芳草掩映的归途。高梯:高楼。暗指登高易动乡情。

新笋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cháo)泥。忍听林表杜鹃(juān)啼。

堂下的新笋已长成竹子,落花已碾成尘土作了燕子筑巢的新泥。此时再怎忍心听那林梢上传来杜鹃的的啼叫呢?

燕巢泥:落花化为泥土,被燕子衔去筑巢。林表:林外。杜鹃:鸟名,其声衷苦,似“不如归去”,勾人乡思。

上阕首句“楼上晴天碧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中看似都是景语,实则化用了韩倔《有忆》“愁肠泥酒人千里,泪眼倚楼天四垂”和魏夫人《阮郎归》“夕阳楼处落花飞,晴空碧四垂”的物境和意境,词人看到了渺远而开阔的景物,思乡之情就油然而生。“劝君莫上最高梯”说出了自己思乡的心绪,因为登得愈高,思乡的离愁别恨也就愈加强烈,这里表现了词人怕触动无法排遣的乡情,才不敢凭高眺远,但词人却不予点破,可以说是含而不露,深沉蕴藉。 下阕首句“新笋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中,词人通过写新笋成竹、落花燕巢这样的意象来表达自己对时光流逝思念之情。结合上阕内容,词人把视角从天空原野拉到了眼前的新竹燕巢,一远一近,一大一小,丰富了词的层次感,也在广阔空间的基础上加入了时间的维度,使词的抒情更加真切、感人。末句是景中情语,而其情过于深切,“忍听林表杜鹃啼”采用反问的语气,表达了词人思念家乡,盼望回归故里的迫切之情。 这首写思乡之情的小令从一开始就将愁情包含在了词句之中,全词更显愁思萦绕、不绝如缕,点明所愁的正是乡情,而用典自然,如从己出,也是这首词的重要艺术特色。

枫林凋(diāo)晚叶,关河迥(jiǒng),楚客惨将归。望一川暝(míng)(ǎi),雁声哀怨;半规凉月,人影参(cēn)(cī)。酒醒后,泪花销凤蜡,风幕卷金泥。砧(zhēn)(chǔ)韵高,唤回残梦;绮(qǐ)罗香减,牵起馀(yú)悲。

深秋的傍晚,枫树林里的叶子在凋落。山川的路途是那样遥远。我怀着凄惨的心情,即将离别这客居的异地,回去了。举目远望,但见江面上笼罩着浓重的暮霭,宿雁的叫声是那样哀怨。在半规凉月的微光里,送行人们的参差身影,还依稀可辨卷。当一觉醒来,酒意消退了。陪伴我的只有半截残烛,一摊蜡泪。烫金的帘幕正在随风舒卷。户外,很响的捣衣声驱散了我最后一丝幻觉。我忽然发觉她那熟悉的衣香已经消失了,禁不住又悲从中来。

晚叶:深秋的树叶。关河,关塞山河。迥:辽远。楚客:作者自称。暝霭:傍晚的雾气。半规:半圆形。此指上弦月或下弦月。参差:散乱不齐貌。泪花:指蜡泪。销:消减。凤蜡:凤凰形状的蜡烛。金泥:以金粉饰物。砧杵:捣衣石与棒槌,指捣衣。韵:声音。残梦:酒醒后的迷惘状态。绮罗:素地花纹和有椒眼纹的丝织品,指女子衣裙。香减:衣香减弱,指恋人不在身边。馀悲:不尽伤感。馀:不尽,未完。

亭皋(gāo)分襟(jīn)地,难拚(pàn)处,偏是掩面牵衣。何况怨怀长结,重见无期。想寄恨书中,银钩空满;断肠声里,玉筯(zhù)还垂。多少暗愁密意,唯有天知。

啊,水边的那块平地,我们最后分手的地方。还记得,当时我已是难舍难分,偏偏她还要牵着我的衣服,哀哀掩泣。更何况,此后我们只能永远怀着满腔的哀怨,却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可以预想,我们只能把深长的思念,密密麻麻地写在往来的书信中,或者去弹奏起一支愁肠欲断的曲子,让泪水默默她流下来。啊,这暗藏着的愁苦,这深密的感情怎样计量,只有老天才知道吧!

亭皋:水边平地。亭,平;皋,水旁地。分襟:别离。难拚:难于割舍。偏:偏偏,助词。掩面牵衣:指昨夜恋人掩面而泣,牵衣惜别。长结:长期郁结不散。书:书信。银钩:字迹,指书法笔势道劲。玉筯:玉石筷子,喻美人眼泪。暗愁密意:无法言传的浓郁愁情。

开篇即从首途前夕饯宴之后写起。起笔即打破了一般送别诗词从长亭饯别到别后相思的模式,而是用倒叙法先从饯别之后的心情、感受写到分襟时的难舍难分情景的追忆。在追忆中层层推进,深化离情,而省略饯别宴会的场面。 接着写春色情景,“望一川暝蔼,雁声哀怨”,亦在烘托离别忧伤的情绪,连雁的鸣声都显得有些悲伤。再由景写至人本身。“半规凉月”,半月意谓着无法圆满,恰应了离人心中的真切感受。离别的人在月下话别,离情依依的感觉亦随着文字的铺陈而散发出来。 “酒醒后”以下几句当是写“楚客”在离开送别者以后独居旅舍的所见、所闻、所感。所处的时间、空间都来了个大转换。“泪花销凤蜡,风幕卷金泥”烛泪都快销尽了,印有金泥图案的帘幕,随风舒卷,飘曳不定,在搅动“楚客”的情怀。好不容易才进入梦境,和“她”相逢,正欲互诉离情,偏偏又被响亮的砧杵捣衣声惊醒。“她”的绮罗香泽闻不到了,“她”的形象消失了,只留下梦回之后的“馀悲”。“馀悲”照应前文,可想到他的饯别之前、送别之后,梦境之中的深切悲苦。同时还能引起下片的追忆与推想,乃上串下连,前后呼应的关键词语。这段由不寐到入梦,由梦境到梦回,层层铺叙,有实有虚,深情婉转,从而更强化了“楚客”旅夜独居的孤寂感。 下片用倒叙法追忆昨宵饯别、分襟时,难分难舍的情景。亭皋指水边平地,即“楚客”与恋人分襟地。分襟与分袂同义,表示离别。在他们分手时,“难拚处,偏是掩面牵衣”,这情景已足使人禁受不了,这是第一层悲愁。如果这次分襟只是暂别,后会有期,那也可于悲愁中聊以自慰。然而这次分别是“怨怀长结,重见无期”,生离等于死别,这悲愁非比一般,这是第二层悲愁,较前推进了一层。 “想寄恨书中,银钩空满”,“想”字领起,用自己的推想使词境展开到一个新境界。虽然后会无期,如果能时通鱼雁,以寄相思,那也可略慰离怀,但这毫无用处。银钩,指小字,即使将银钩小字写满信笺,也是空写,终难解相思之苦。 “断鸿声里,玉筯还垂”想到恋人也在断鸿声里至今还流着伤心的眼泪,这里第三层悲愁。结构层层推进,抒情步步转进,愈转愈深,“楚客”的感情也推向了最高点。层层转进,曲折回环,亦“顿挫之致”也。 “多少暗愁密意,唯有天知”,彼此心中有多少深愁或多少情意,老天都知道。颇有此情可鉴日月的味道,而词人写至此,也显出自己的情深意浓,多说无益,就交予苍天吧。 这首词表情达意,除借景言情外,结构上的腾挪跳荡也使别情的表达在曲折中愈处浑厚凝重。诗词典故的灵活运用、语言的富艳精工又为本词增添了一分绚丽和醇雅。

华胥引·秋思
川原澄映,烟月冥濛(méng),去舟如叶。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shà)。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yà)。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

清澈的水流穿过广阔的原野,与天光云影共辉映,烟雾迷蒙中,月色昏暗,远舟像一片片树叶漂在水面。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留宿于蒲苇丛中的大雁正在寒冷的秋水中觅食吞咽。对着晓风呜呜鸣响,那是江楼上的孤角在吟唱秋意。酒后初醒,体软头晕,太阳已高高升起。

华胥引:此调为周邦彦始创。陈本注“黄钟”宫,题作“秋思”,《百家词》同。冥濛:昏暗迷茫。唼:水鸟或鱼类吞食。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此句化用杜牧《题齐安城楼》诗中“鸣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的句子。

离思相萦(yíng),渐看看、鬓丝堪镊(niè)。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点检从前恩爱,但凤笺(jiān)盈箧(qiè)。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

离别的思绪相互缠绕,仔细瞧瞧、两鬓发丝已不堪夹镊。舞衫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吗?细数曾经的恩爱时光,只有书箱里装满关于她的书信和诗笺。带着愁容剪下燃尽的灯芯,昨夜泪眼与烛光相互映照。

相萦:相互缠绕。鬓丝堪镊:鬓发稀白,已不堪夹镊。镊:镊子,拔除毛发的用具,此作动词“拔除”解。点检:即检点。凤笺盈箧:谓书箱里装满昔日的书信和诗笺。凤笺:信纸的美称,指绘有金凤的纸。箧,小箱子,如书箧,行箧。灯花:灯芯余烬结成的花形。和泪双叠:谓含泪看灯花,花形两两相叠。

此词写歌女秋思,由送别情人到诉离别之苦,词意绵密,守托着一片深心。相思心切,霜染双鬓,表现了歌女的执着爱情。川原望远,秋月迷蒙,道尽了天涯情味。 词的上片抓住一个“秋”字,处处表现秋悲。遥远的爱,凄切之情,逐一尽显纸上。“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一派秋凉景像!广阔的原野,掩映在清澈的江面上;云影秋月迷迷濛濛,洒下凄清的寒光。亲爱的人已登船启航。他就这样走了,越行越远,船儿变得像一小片树叶漂向遥远的地方。这里表面上在写景,实际是写心境,写难舍难分之情。 “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菖蒲已老,河水浸人,仿佛还留下大雁呷吃东西的声音。再写凄清之景,加强秋凉之感。“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鸣轧。”孤角,角即画角,古乐器,用竹、木、皮或铜制成,外加彩绘,发音哀厉高亢。《玉台新咏》梁简文帝《和湘东王折杨柳》:“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这里是说,又听到孤独的画角奏出哀厉的调子,咏叹这悲凉的秋色。伴着清晨的秋风阵阵,发出呜呜的声音。越写秋凉秋悲,越加深情思。“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昨夜借酒浇愁,今朝醉意难醒。太阳都已经升得很高了,脑子还昏昏沉沉,连抬起头来都有几分害羞。言愁之深,真像病了一样,连床都起不来了。 下片抓住一个“思”字,处处表现相思。忆旧日恩爱,相思伴着寂寞泪,相思愁得鬓发白。秋思苦,入憔悴。 “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离别后的思念时萦心怀,一天天过去,渐渐地鬓发变白,都已经可以拔下银丝了。真个是忧愁催人老呀。“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过去舞蹈穿的衣衫,歌唱用的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哪里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呢?意思是,一个可怜的歌女,只有你曾经真心爱我,同情我,怜惜我。而今你已远去他乡,我就更孤独无依了。“点检从前恩爱,但风笺盈箧。”想起你,我翻开书箱,那里有你用美丽的信笺写来的满满一箱情书呵!它记录着我们往日的恩爱,抚慰着我这孤寂的心。“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然而愁思难消,独坐在烛台前,毫无睡意,越想越孤单,越思越凄切,止不住热泪长流;伤心的泪水和蜡烛的泪,双双叠印在一起。人们常把蜡烛熔化称为流泪,孤苦的人和泪观烛,更增伤悲;泪眼与泪烛映照,加深了相思和凄苦的描写,确是妙笔。 全词一气呵成,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内在联系紧密;朝朝暮暮,相思无限,牵心挂肠。词中景随情转,情依景移,哀婉妻切,动人心魄。走笔有如游龙,意味深厚。“川原”、“烟月”、“去舟”、“孤角”;“鬓丝”、“凤笺”、“灯花”、“叠泪”,都连着秋思,堪称绝构。词家深得味外之味,可说是写别情的动人篇章。

浮云护月,未放满朱扉(fēi)。鼠摇暗壁,萤(yíng)度破窗,偷入书帏(wéi)。秋意浓,闲伫立,庭柯(kē)影里。好风襟(jīn)袖先知。

轻轻将月亮遮住,浮云似有意怜惜明月,不让她的光辉全部洒满朱扉。暗壁、破窗,鼠摇、萤度,萤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书帏。主人公在幽寂的、静得怕人的室内再也呆不下了,只好步到中庭,悄立树阴,忽觉襟袖之间一阵好风吹来,当此深秋,独自悄立闲庭。

浮云护月:指月亮被薄云遮盖。朱扉:红漆的门。鼠摇暗壁:老鼠在壁角暗处恣意活动。庭柯:庭院里的树木。

夜何其。江南路绕重山,心知漫与前期。奈向灯前堕(duò)泪,肠断萧娘,旧日书辞犹在纸。雁信绝,清宵(xiāo)梦又稀。

夜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伊人在江南,想去寻找呢,当初曾和她预约重逢日期,现在由于岁月推移,人事变化,恐怕已难于实现了。无奈,想到现在要是能和她再通书信的话,那虽不能见面,也可鱼来雁往,互诉相思,也是一种安慰。然而鱼沉雁杳,连做梦梦到相逢也越来越少。

夜何其:夜深已是什么时候?漫:枉然,徒然。指心中已不存希望。前期:早先的期约。奈:无奈。萧娘:这里代指作者所爱的美人。雁信绝:书信断绝。古有鸿雁传书的传说。

“浮云护月,未放满朱扉。”描写秋夜景色。化用杜甫诗:“明月生长好,浮云薄渐遮。”(《季秋苏五弟缨江楼夜宴》)以点明秋夜。作者翻出新意,说“浮云”为了“护月”,轻轻将月亮遮住,浮云似有意怜惜明月,不让她的光辉全部洒满朱扉。这一层朦胧黯淡的景色与词中主人公怀人伤感的心情是一致的。 “鼠摇暗壁,萤度破窗,偷入书帏。”两句对仗,上句是耳闻之声,下句是目睹之景,暗壁、破窗,一派贫居陋巷的潦倒景象。鼠摇、萤度,烘托室内寂静无人,引起词中主人公一种凄清幽独的感觉。“偷入书帏”系化用唐代诗僧齐己《萤》诗:“夜深飞入读书帏。”用一“偷”字,说明萤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书帏的。万籁寂静之夜,词人在陋室之中所闻所见,用以烘托环境之寂寞、萧索。 “秋意浓,闲伫立,庭柯影里。”用内转之笔,点出时令,并入情。至此,词中主人公才正式露面,词中主人公在幽寂的、静得怕人的室内再也呆不下了,只好步到中庭,悄立树阴,忽觉襟袖之间一阵好风吹来,顿觉秋意已浓了。“里”字同部上声叶韵。 “好风襟袖先知。”系套用杜牧《秋思》诗中“好风襟袖知另加一“先”字,就不只是写襟袖而且是写人对风的敏锐感觉。空间已由室内转向室外。词中主人公当此深秋,独自悄立闲庭,“尽日伫立无言,赢得凄凉怀抱。”(柳永《满朝欢》)怀人之念,油然而生,上片结拍,情景交融,然秋宵夜永,独立庭心,逗出怀人契机。由此引入下片。 “夜何其。”借用《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的诗句,“犹问夜已到何时,委婉曲折道出他夜深无眠。”“其”是句尾助词。这是作者设问:夜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暗示他独自悄立树阴,因怀人而夜不成寐。秋水伊人之感,也如晏几道词“梦入江南烟水路”(《蝶恋花》)一样,他所怀念的人也在山重水复的江南。 “江南路绕重山,心知谩与前期。”第一句写景,接着入情。美成所怀念之伊人,乃在江南重叠山峦之间,旧游之地,历历在目,想去寻找呢,又担心“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晏几道《蝶恋花》);次句直抒胸臆:当时预约重逢的前期是徒然的,现在由于岁月推移,人事变化,恐怕已难于实现了。写到这里,似乎话已写尽,忽然看到恋人的旧时书信宛然在目,又触发旧情,引起新愁。 “奈向灯前堕泪,肠断萧娘,旧日书辞犹在纸。”“奈”,无可奈何之意”;“堕泪”非只今夜事,前时已然,亦包括今夜。“泪”字韵押同部去声。先写“堕泪”,再补写为何“堕泪”。“向灯前堕泪,肠断萧娘。”典出杨巨源《崔娘》诗:“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唐时以萧娘为女子之泛称,如将萧郎作为男子的泛称一样,并不指固定的人,如元稹诗:“揄扬陶令缘求酒,结托萧娘只在诗。”白居易诗:“风朝舞飞燕,雨夜泣萧娘”。这首词中的“萧娘”当然是指词中主人公的恋人。旧时“萧娘”书信一行行,一字字,分明写在纸上,读来令人肠断,睹物思人,不觉伤心落泪,这就是“旧日书辞犹在纸”所引起的感情激荡。他想到现在要是能和她再通书信的话,那虽不能见面,也可鱼来雁往,互诉相思,也是一种安慰。“纸”字韵押同部上声。 “雁信绝,清宵梦又稀。”结句低欲绝。虽想重通音问,但她“山长水阔知何处?”(晏殊《蝶恋花》)鱼沉雁杳,已够伤心,但若能常在梦中相逢,岂不也可聊慰相思之苦?在感情上得到某种补偿,这是他最后的幻想。但偏偏连梦也很少做,真是“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晏几道《阮郎归》)他的要求逐步降低,由想见面降到只求通信,由求通信降到只求梦中想会也可以,但他的相思强度却逐步升高,直到连梦里相逢也难办到时,则最后的,最起码的希望也破灭了时,不免柔肠百结,低回欲绝,陷入了刻骨相思、彻底绝望的境地,抒情至此达到高峰,突然歇拍,余意不尽。 这首词由写景到抒情,由室内到室外,时空结合,层层递进,感情愈趋强烈,结构谨严,曲折多致。

湖平春水,菱荇(xìng)(yíng)船尾。空翠入衣襟,拊(fǔ)轻桹(láng)、游鱼惊避。晚来潮上,迤(yǐ)(lǐ)(mò)沙痕,山四倚。云渐起。鸟度屏风里。

春天的湖水平如明镜,菱荇缠绕在船尾。眼前绿意盎然,水雾迷蒙,扑入游人的衣襟,轻轻拍着桹,水里的游鱼都避让开来。傍晚潮水来临,淹没曲折绵延的岸沙。四面环绕着青山。云霞渐渐升起。飞鸟从这重叠的山峦经过。

蓦(mò)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心月照云溪”、“弄珠英”。双调八十二字,前后段各九句、三仄韵。菱荇:泛指水草。菱:一种浮水水生草本植物。荇:荇菜,一种浮于水面的白茎紫叶的水草。萦:缠绕。空翠:指带露的草木的叶子又绿又亮,像是要滴下水来。拊:拍,击。桹:捕鱼时用以敲船的长木条。迤逦:曲折绵延。没:淹没。屏风:喻重叠的山峰。

周郎逸兴,黄帽侵云水。落日媚沧洲,泛一棹(zhào)、夷犹未已。玉箫金管,不共美人游,因个甚,烟雾底。独爱莼(chún)羹美。

周郎兴致闲适,行船于云水相映的湖面。落日晚霞使得水滨之地更显艳美,自由自在地划船桨,意犹未尽。与吹箫弄笛的美人共游,也比上这番,为什么呢?在这云烟雾气当中,独独偏爱故乡莼羹的美味。

周郎:作者自称。逸兴:清雅闲适的兴致。黄帽:指头戴黄帽的船夫。侵云水:指行船于云水相映的湖面。媚:娇媚,这里是艳美的意思。沧洲:水滨之地。棹:船桨。泛一棹:指用桨划船。夷犹:徜徉,从容不迫、自由自在的意思。玉箫金管:管乐器的美称,也指吹箫弄笛的美人。莼羹美:指隐居的乐趣。

周邦彦是钱塘人,钱塘的软糯甜美在他的词里面好像手工的豆沙汤圆,妥帖细腻——读来是朗朗上口的浑然天成,探究起来又全都是工巧。这首《蓦山溪》讲一次春日郊游,读起来真的让人如同春风拂面,不饮而醉。 细究起来,大概因为词牌押了仄尾,在“避”“倚”“里”的韵脚上,单韵母且齐口韵读起来气息绵密,扁平,在听觉上就好像丝绒的皱,水上的痕,绵绵荡远。 上片描写黄昏里的船行。他说泛舟,你却不觉得水花四溅,好像每一棹都是温柔的。水藻和菱角“紫”绕着船尾,晚来的潮水,不急不缓仪态万千,“迤逦”没过沙滩,而远处的山也如美人一.般随意地摆了一个“倚”的姿势。 所有的动词都经过仔细考量,烘托出一种似有似无的缠绵。“云渐起,鸟度屏风里”一句是转一景由远而近,情由实而虚。如同我们看电视的片头曲,空镜头摇过山水,而后由窗子里框人寻常百姓家。 整个上片是周邦彦式的对于章法结构的推敲,看上片,像是走在曲院风荷,移步换景,却又回环往复,一唱三叹。上片与下片之间,用“鸟度屏风”一句虚实交替,由自然的天地之美,转向人文的江南。 下片写情,重用典,却因为融典故于情境之中,并不显得掉书袋。下片几乎可以说是无-字不用典,却因为精巧的安排,脱胎换骨,成为自己的博雅之句。 说江南的风流,自然少不了音乐,在周邦彦的这首词里,周瑜不再是火烧赤壁的将领,而是“曲有误,周郎顾”的音乐家,黄帽青鞋,如同一般文人士子的打扮,持双桨泛舟夕阳,是十分的风流。 有趣的是,周邦彦也可被称作“周郎”,他也曾经自比周郎--在《六幺令》里,周邦彦就写道“惆怅周郎已老,莫唱当时曲”。所以“周郎”一句,周邦彦一语双关,既用周瑜的典,也在照应自己这次的出游。“玉箫金管”出自李白的“木兰之世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在这里却是反用一---边是华丽的乐器,美艳的女子,一-边却是黄帽青鞋的朴素诗人,而隔开华美世俗与清淡自我的是诗人的人生追求——“烟雾底,独爱莼羹美”。

尉迟杯·离恨
隋堤(dī)路。渐日晚、密霭(ǎi)生深树。阴阴淡月笼沙,还宿河桥深处。无情画舸(gě),都不管、烟波隔前浦(pǔ)。等行人、醉拥重衾(qīn),载将离恨归去。

隋堤大路上,天色已晚,茫茫一片雾气迷漫着路旁的柳树。冷冷清清的月光,宛如给大地盖上一层轻轻的沙罩。我再一次住在河桥的深处。画船不知人间情意,只顾一直前行,任苍茫的烟波隔着前路。只等行人喝得大醉,又盖着厚厚的被套,它便载着伤心的离人带走,同时载走了多少的离别之情。

尉迟杯:词牌名,双调,上片48字,下片57字,仄韵。隋堤:隋炀帝大业元年重浚汴河,开通济渠,沿河筑堤,后称隋堤。密霭:浓云密雾。深树:枝叶茂密的树。深:《才调集》作“远”。树:《全唐诗》注“有本作‘处’”。阴阴:形容月色暗淡。笼:笼罩。河桥:汴河上的桥。画舸:画船,即装饰华美的游船。浦:水边。重衾:两层被子。离恨:离别的愁苦。

因思旧客京华,长偎傍疏林,小槛(jiàn)欢聚。冶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舞。如今向、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有何人、念我无聊,梦魂凝想鸳(yuān)侣。

想到从前在京师,经常到树林边的亭台楼阁中游玩。青楼中的那些歌女都与我相识。我也看惯了她们的华丽装扮,和她们的动人舞姿。如今我一个人却宿在这小小的渔村水边,漫漫长夜难以度过,对着一缕青烟,我自言自语。谁知我孤单寂寞,来到我身边与我相伴。

京华:京城。偎傍:相互偎依的样子。小槛:窗下或者长廊上的栏杆。冶叶倡条:指歌妓。惯见:常见。珠歌翠舞:声色美妙的歌舞。水驿:水边的驿站。无聊:孤单寂寞梦魂:古人以为人的灵魂在睡梦中会离开肉体,故称“梦魂”。凝想:聚精会神的想,痴痴地想。鸳侣:情人。

此词开头的“隋堤路”,是指宋之汴京至淮河一段的水路,因为是隋炀帝所开大运河的一段,故名。“渐日晚,密霭生深树”,写徘徊汴堤而未曾登船之际,但见日色渐渐向晚,浓重的暮霭正从茂密的树林中弥漫开来。 接下来二句,化用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诗意,写出主人公独自怅望江天,孤寝船上的情景。 “无情画舸,都不管、烟波隔前浦。等行人、醉拥重衾,载将离恨归去。”这几句写分手时的情景,用的就是借物达意手法。这词写饯别情景是从郑仲贤《送别》诗脱化出来的。王氏所谓“诗意出侧面”,是指诗情借物宣泄,迁怨于物。有情人偏遇着这无情的画舸,它全然不管恋人们难分难舍,将行人连同离恨都载走了。这里迁怨画舸,就是侧写。物本无情,视为有情,以责怪于物来表达自己的离情别恨,是借物达意的一种方式;离恨、离愁是一种感情,都是虚的,然而诗人们却常常化虚为实,将愁恨说成是有形体有重量的东西。这里船载离恨,就是化虚为实。 “因思旧客京华,长偎傍疏林,小槛欢聚。冶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舞。”这是写昔日京华相聚的欢乐场面。“冶叶”句化用李商隐《燕台诗》“冶叶倡条遍相识”。所谓“冶叶倡条”,乃指歌妓。 词中主人公的恋人,也是歌妓一流人物。所以他同歌妓们厮混得很熟,常一起,观赏她们歌舞。这欢乐的回忆,与“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恰成鲜明对比。人由聚而散之际,回想欢乐聚会,必添愁情离怀。回忆对比,是很能触发情感的。周邦彦这首词,除用回忆对比外,还有一种对比,就是梦境和现实对比。“有何人、念我无聊,梦魂凝想鸳侣”,这个结尾,词评家多以为写得拙直、率意。这个收尾是不够含蓄的,但是感情还是十分朴实浓烈的。这里用了眼前实境和梦中虚境相对照,现实是舟中独处,梦中却是鸳侣和谐。“鸳侣”一词已近于抽象化,形象不够丰满。但还是足以补出离情别恨的。 此词以宦游途中水驿之夜的情景为中心而将追忆念想层层展开。全词由景及情,由今及昔,写眼前景采用白描手法,叙写追思往事时用借物达意。反衬对比手法,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结句直抒性情而不借景烘托,可谓大巧若拙,别具魅力。

渐觉芳郊明媚,夜来膏雨,一洒尘埃。满目浅桃深杏,露染风裁。银塘静、鱼鳞簟(diàn)展,烟岫(xiù)翠、龟甲屏开。殷(yǐn)晴雷,云中鼓吹,游遍蓬莱。

春天来了,京郊的景色渐渐鲜妍悦目。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洒湿凡尘。满眼都是浅色的桃花和深色的杏花,露水将它们染色,春风为它们裁衣。安静的银白色的水塘,水面的波纹就像把卷着的竹席慢慢展开一样,从岸边一层推一层,形成如鱼鳞一样的水上画面。云雾缭绕的山峰已然翠绿,像龟背一样的丘陵就像孔雀开屏一样的美丽。权贵郊游的乐队吹起鼓乐,声音如雷,在云雾间环绕。我游遍了山间美景。

玉蝴蝶:词牌名。此调有小令及长调两体,小令为唐温庭筠所创,双调,上片四句,押三平韵,二十一字;下片四句,押三平韵,二十字,共四十一字。长调始于宋人柳永,又称为“玉蝴蝶慢”,双调,九十九字,平韵。亦有九十八字体。渐觉:渐渐让人感觉到。芳郊:京郊的景色。明媚:鲜妍悦目。膏雨:即春雨。古有谚语“春雨贵如油”,故称春雨为膏雨。膏:油脂。满目浅桃深杏:满眼都是浅色的桃花和深色的杏花。因为桃花颜色相对浅淡,故称浅桃;而杏花颜色相对深艳,因此称深杏。露染风裁:露水将它们染色,春风为它们裁衣。银塘静:银白色的水塘非常安静。银塘:水塘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银光,故称银塘。鱼鳞:形容水波的形状好像鱼鳞一样。簟展:把卷着的竹席慢慢展开。簟:坐卧用的竹席。烟岫:指云雾缭绕的山峰。龟甲:指地面隆起的像龟背一样的丘陵。殷晴雷:指鼓乐声如雷声一样洪亮。殷:象声词,震动的声音。晴雷:晴天之雷。蓬莱:古代传说中的三仙山之一,这里比喻京郊外的山美丽得就好像蓬莱仙境一样。

徘徊。集旟(yú)前后,三千珠履(lǚ),十二金钗。雅俗熙(xī)熙,下车成宴尽春台。好雍容、东山妓女,堪笑傲、北海尊罍(léi)。且追陪,凤池归去,那更重来。

集旟前后,三千珠履,十二金钗。

集旟:古代军队出征时举的旗帜。三千珠履:珠履:缀有珠玉的鞋子。形容贵宾众多。雅俗熙熙:文雅之人和流俗之人相处的其乐融融,一切物态看上去都是那样美好。熙熙:温和欢乐的样子。尊罍:酒器。

词人写这首词颇费了一番心力。上片前三韵描绘美好艳丽的春色,为宴饮铺设美好的背景。至第四韵始,以乐声拉开宴饮的序幕,作为下片正面描写宴饮的过渡。这里写乐声,词人以晴空的震雷与云中的仙乐为喻,所游之地也以蓬莱仙境代指,目的只在于突出宴饮的不凡。 下片正面写宴饮,不仅“集旟”、‘下车”、“春台”均系出自古代文献中的词语,词人更连续用典。“三千珠履”、“十二金钗”,前者写与宴人之众之贵,后者写表演者之多之美;“好雍容、东山妓女”、“堪笑傲、北海尊罍”,前者写宴饮的气派,可与东晋谢安媲美;后者写宴饮的热烈,盖过了东汉孔融。几个典故又全以对偶句出之,极尽铺排之力。而词人自己不过是盛宴中的一个“追陪”的角色,还以“凤池归去,那更重来”一语,表示盛宴难逢的欣幸之情。 词人如此费尽心力地写作,也可能是出于无奈境地中的应酬,但如此写来,到底显得俗气,即下片语言,也有些生硬板滞,缺少流畅清明之美。 这首词值得一读之处只在上片前三韵景语。无论是所绘之景还是所用之语,都能给人以美的感受。

秋月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chéng)鲜一色秋。

清澈的溪水流过碧绿的山头,悬空一泻而下,澄清的水与蓝天在月色的映照下构成了一副空明澄澈的秋景画卷。

清溪:清澈的溪水。碧山头:碧绿的山头。指山上树木葱茏、苍翠欲滴。空水:指夜空和溪中的流水。澄鲜:明净、清新的样子。一色秋:指夜空和在融融月色中流动的溪水像秋色一样明朗、澄清。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这秋色把人世间隔在三十里之外,空中是悠闲自在的白云,山上是悠闲自在的红叶。幽静的秋色是多么令人陶醉啊!

三十:非确数,只是写其远隔人世,写其幽深。红尘,佛教徒把人间称为红尘。此泛指人世间。悠悠:悠闲自在的样子。

“”前两句借水中的倒影写景。这两句诗实际上化用了谢灵运《登江中孤屿》中“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两句诗的意境。因为清溪不可能流过碧山头,所流过的只能是碧山头在水中的倒影。清亮的溪水绕着碧绿的青山,缓缓流来,碧蓝的天空倒映于水中,是那样澄明、纯洁,两者融为一色,浑然一体。如果没有天地间弥漫着皎洁、明亮的月光,诗人就不能在秋夜中欣赏水之清,山之碧,水之澄鲜了。 “”后两句即景抒怀。诗人在静观秋光月色之中油然而生出一丝超尘脱俗、悠然自得之物外心境。“白云”、“红叶”,既是带有象征意义的幻像,又是诗人在秋月下所见的山林实景。从象征意义上说,这“白云”的任意漂游,“红叶”的飘逸自得,更是诗人悠闲清静心境的真实写照。 作品题为“秋月”,而笔墨却始终集中在写秋月笼罩下的山间小溪上,这就是构思的独到之处。碧绿的山头,碧蓝澄静的夜空,悠悠飘荡的云朵,飘逸洒脱的枫叶,这些都是围绕着缓缓流淌的小溪而写的,但是却无一不浸染着明亮、柔和的月光。全篇无一笔写月,却又处处见月,可谓大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