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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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suì)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晚(或公元1083年十月十二日夜,可不译),(我)脱下衣服准备睡觉时,恰好看见月光照在门上,(于是我就)高兴地起床出门散步。想到没有和我一起游乐的人,于是(我)前往承天寺寻找张怀民。怀民也没有睡,我们便一同在庭院中散步。

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元丰,宋神宗年号。当者被贬黄州已经四年。解:把系着的腰带解开。欲:想要,准备。月色:月光。入:照入,映入。户:堂屋的门;单扇的门。起:起身。欣然:高兴、愉快的样子。欣,高兴,愉快。然,……的样子。行:出行。念无与为乐者:想到没有和我一起游乐的人。念,想到。无与为乐者,没有可以共同交谈(游乐或赏月)的人。者:……的人。遂:于是,就。至:到。寻:寻找。张怀民:作者的朋友。亦:也。寝:睡,卧。相与步于中庭:(我们)一同在庭院中散步,相与,共同,一同。步,散步。于:在。中庭,庭院里。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zǎo)(xìng)交横(héng),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月光照在庭院里像积满了清水一样澄澈透明,水中的水藻、荇菜纵横交错,原来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哪一个夜晚没有月光?(又有)哪个地方没有竹子和柏树呢?只是缺少像我们两个这样清闲的人罢了。

空明:清澈透明。藻荇:泛指生长在水中的绿色植物。藻,藻类植物。荇,荇菜。这里借指月色下的竹柏影。交横:交错纵横。盖:承接上文,解释原因,表示肯定,相当于‘大概’,这里解释为‘原来是’。也:句末语气词,表判断。(盖……也:原来是。)为:动词。做。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只是很少有像我们两个这样的闲人罢了。但,只(是)仅仅。闲人:闲散的人。这里是指不汲汲于名利而能从容流连光景的人。耳:语气词,“罢了”。

整体赏析 这里的“美”首先来自内容的“真”。东月朗照,激发了作者的游兴,想到没有“与乐者”,未免美中不足,因而寻伴,这时错觉生趣,情感触动,于是记下此景此情,顺理成章,一切是那么的和谐自然,毫无雕饰造作之感。这“美”来自语言的“纯”。笔记如同拉家常,娓娓叙来。虽然没有奇景之处,但却不能增删或改动什么字眼儿。点明日期,是笔记体游记所必须的,“月色入户”与“欣然起行”互为因果,寥寥数字,何其洗练!写庭下景色,用“空明”一词,不枝不蔓,体现出空灵、坦荡的意境,将竹柏影子比作水中藻荇,已然十分贴切,“交横”一词更准确地表现了藻荇姿态,仿佛触手可及。接着,作者笔锋陡转,连发二问,既亲切自然,富于韵律,又拓展时空,发人思绪。《记承天寺夜游》表达的感情是微妙而复杂的 苏轼自己评论他的文学创作,有一段话很精辟: 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文说》) 这段话,可与他的另一段话相补充:“夫昔之为文者,非能为之为工,乃不能不为之为工也。山川之有云雾,草木之有华实,充满勃郁而见于外,夫虽欲无有,其可得耶?”(《江行唱和集序》) 这“美”来自结尾的“精”。从文章结构看,结句属“合”,就此打住。从语意上看,它包蕴丰富。“闲人”一词,表面上是自嘲地说自己和张怀民是清闲的人,闲来无事才出来赏月的,实际上却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豪——月夜处处都有,却是只有情趣高雅的人能欣赏的,有了人的欣赏才有美,只有此时此地的月夜才是最幸运的,因为有情趣高雅的人来欣赏它。其次,“闲人”包含了作者郁郁不得志的悲凉心境,作者在政治上有远大的抱负,但是却被一贬再贬,流落黄州,在内心深处,他又何尝愿做一个“闲人”呢?赏月“闲人”的自得只不过是被贬“闲人”的自慰罢了。 总之,游记以真情实感为依托,信笔写来,起于当起,止于当止,犹如行云流水,于无技巧中见技巧,达到了“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纯”的境界。 分层赏析 全文分三层。 第一层叙事:交待了时间,地点和夜游原因。 首句即点明事件时间“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为团练副使已经四年了。这天夜里,月光照入他的房间,作者本欲就寝,怎奈被这美好的月色所迷,顿起雅兴,但想到没有同乐之人,遂动身去不远的承天寺寻张怀民。张怀民和苏轼一样,亦是被贬至黄州来的贬官,他和苏轼的友谊相当笃厚。当晚,张怀民也还未睡,于是二人一起来到院子中间散步。这一层叙事,朴素、淡泊而有自然流畅。(寻友夜游) 第二层写景:描绘庭中月光的澄清。 作者惜墨如金,只用十八个字,就营造出一个月光澄碧、竹影斑驳、幽静迷人的夜景。读者自可以发挥想象:月光清朗,洒落庭中,那一片清辉白茫茫一片好似积水空潭一般,更妙的是,“水”中还有水草漂浮,游荡,于是乎恍恍然便如仙境一般了。作者的高妙之处在于,以竹、柏之影与月光两种事物互相映衬、比拟、比喻手法精当,新颖,恰如其分地渲染了景色的幽美肃穆。更体现出了月光清凉明净的特点,衬托出作者闲适的心境。(庭中夜色) 第三层:惋惜无人赏月 便转入议论。作者感慨到,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可是有此闲情雅致来欣赏这番景色的,除了他与张怀民外,恐怕就不多了,整篇的点睛之笔是“闲人”二字,苏轼谪居黄州,“不得签书公事”,所担任的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官,与儒家的“经世济民”之理想相去甚远,即所谓“闲人”之表层意义,它委婉地反映了苏轼宦途失意的苦闷;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月光至美,竹影至丽,而人不能识,唯此二人能有幸领略,岂非快事!苏轼的思想横跨儒释道三家,这便使他的处世态度有极大的包容性,可以说是宠辱不惊,进退自如。当然,他在逆境中的篇章更能折射出他的人格魅力!(月下抒情) 细化赏析 “月色入户”:寒夜寂寥,“解衣欲睡”,这当儿,月光悄悄地进了门。“入户”二字,把月光拟人化。月光似乎懂得这位迁客的孤独寂寞,主动来与他做伴。 “欣然起行”:是作者的反应;写出他睡意顿消,披衣而起,见月光如见久违的知心朋友,欣然相迎。一个被朝廷所贬谪的“罪人”,我们可以想见他这时交游断绝、门庭冷落的境况;只有月光毫无势利之情,在寂寥的寒夜里,依然来拜访他。四字写出了作者的喜悦和兴奋。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作者与张怀民同是被贬之人,于是作者便想到了张怀民。 “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作者与张怀民心有灵犀,及其友情之深厚。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一是感慨世人忙于名利而辜负了良辰美景,二是表现了作者安闲自适的心境,三是透露出自己不能为朝廷尽忠的抱怨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此句运用了比喻的修辞,将澄澈的月光比成积水,用交错相生的水草比喻竹柏的影子,虚实相生,相映成趣,化无形为有形。“积水空明”写出了月光的皎洁,空灵,“藻荇交横”写出了竹柏倒影的清丽淡雅。前者给人以一池春水的静谧之感,后者则具有水草摇曳的动态之美,整个意境静中有动,动中愈见其静,一正写,一侧写,从而创造出一个冰清玉洁的透明世界,也折射出作者光明磊落、胸无尘俗的襟怀。作者以高度凝练的笔墨,点染出一个空明澄澈、疏影摇曳、似真似幻的美妙境界。 写作技巧 1.比喻传神: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2.正面/侧面描写相结合: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3.抓住了瞬间的感受: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4.虚实(动、静)结合:把竹柏(实、静)比作了水中的荇藻(虚、动)。 文章写作特点 1.信笔疏意,随物赋形。 2.描写月色,如诗如画。 3.语言凝练含蓄,饶有余味。 作者心境 虽然自己有欣赏美景的乐趣,但是并不得意。将自己寄情于山水之间,有失意的自我排解。 ——本文体现二人友情的句子: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唯张怀民可与同乐);怀民亦未寝(两人遭遇相同,心境也相同);相与步于中庭(两人亲密无间);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两人遭遇相同,心境相同,志趣也相同,是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 “水中藻、荇交横”说明了当时月色之浓、清、亮。 闲人:苏轼这时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有名无实,所以自称“闲人”。 写月突出其明,写境突出其静,写影突出其形,写人突出其闲,写情突出其空。

孙权劝学
初,权谓吕蒙曰:“卿(qīng)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yé)?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shú)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gēng)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当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不可以不学习!”吕蒙用军中事务繁多来推托。孙权说:“我难道想要你研究儒家经典,成为博士(专掌经学传授的学官)吗?我只是让你粗略地阅读,了解历史罢了。你说军务繁多,谁比得上我(事务多)呢?我经常读书,自己觉得获益很多。”吕蒙于是开始学习。当鲁肃到寻阳的时候,鲁肃和吕蒙一起谈论议事,鲁肃十分吃惊地说:“你现在的军事方面和政治方面的才能和谋略,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吴县的(没有学识的)阿蒙了!”吕蒙说:“志士(君子)分别几天,就重新另眼看待了,长兄你认清事物怎么这么晚呢?”于是鲁肃拜见吕蒙的母亲,和吕蒙结为朋友后分别了。

初:当初,起初,这里是追述往事的习惯用词。权:指孙权,字仲谋,吴郡富春(浙江富阳)人,黄龙元年(公元年)称王于武昌(今湖北鄂城),国号吴,不久迁都建业,(今江苏南京)。年称帝。谓……曰:谓,告诉;连用表示“对……说”。吕蒙:字子明,三国时吴国名将,汝南富陂(今安徽省阜南县东南)人。卿:古代君对臣或朋友之间的爱称。今:当今。当涂:当道,当权。掌事:掌管政事。辞:推托。以:介词,用。务:事务。孤:古时王侯的自称。岂:难道。治经:研究儒家经典。治,研究。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等书。博士:当时专掌经学传授的学官。邪:通“耶”,语气词,表示反问或疑问的语气。但:只,仅。当:应当。涉猎:粗略地阅读。见往事:了解历史。见,了解;往事,指历史。耳:语气词,表示限制语气,罢了。多务:事务多,杂事多。务,事务。孰若:与……相比如何;谁像(我)。孰:谁,哪个;若:比得上。益:好处。乃:于是,就。始:开始。就学:指从事学习。就,单独翻译为从事。及:到了……的时候。过:到。寻阳:县名,在湖北黄梅西南。论议:讨论议事。大:非常,十分。惊:惊奇。者:用在时间词后面,不译。才略:军事方面或政治方面的才干和谋略。非复:不再是。复:再,又。吴下阿蒙:指在吴下时的没有才学的吕蒙。吴下,指吴县,如今江苏苏州。阿蒙,指吕蒙,名字前加"阿",有亲昵的意味。现指才识尚浅的人。士别三日:与读书的人分别几天。三:几天,这里指“几”。士,读书人。即:就。更:重新。刮目相待:另眼相看,用新的眼光看待。刮目:擦擦眼。待:看待。大兄:长兄,这里是对同辈年长者的尊称。何:为什么。见事:认清事物。见,认清,识别。乎:啊。表感叹或反问语气。遂:于是,就。拜:拜见。别:离开。

该文是根据先前的史书改写的。因先前的史书已有较详细的记载,而又无新的史料可以补充,所以文章是根据从略的原则对先前史书的有关记载进行改写的。文章篇幅小,仅119字,虽极简略但剪裁精当,不仅保留了原文的精华和故事的完整性,而且以更精练的文笔突出了人物的风采,是一篇成功的改写之作。 该文以对话为主,其他内容均简说或不说。如对吕蒙的学习情况,仅以“蒙乃始就学”一句加以概括,至于他读了哪些书,又如何用功则只字未提。后文中吕蒙二人的谈话,只用一句“与蒙论议”来交代,两人谈论的是什么话题,吕蒙的哪些见解让鲁肃起敬的都略去不写。详略的安排极其精当。除对话外的其他语言也非常简省而意赅。情节发展上,孙权的刻意劝学终使吕蒙就学,他就学后的渊博学识又使鲁肃惊叹,吕蒙又紧承其叹发出“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自信之语,上下文衔接自然,前因后果,井然有序。 该文写的是吕蒙在孙权劝说下“乃始就学”。孙权劝学,先向吕蒙指出“学”的必要性,即因其“当涂掌事”的重要身份而“不可不学”;继而现身说法,指出“学”的可能性。使吕蒙无可推辞、“乃始就学”。从孙权的话中,既可以看出他的善劝,又可以感到他对吕蒙的亲近、关心和期望,而又不失人主的身份。“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是情不自禁的赞叹,可见鲁肃十分惊奇的神态,以他眼中吕蒙变化之大竟然判若两人,表现吕蒙因“学”而使才略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惊人长进。需要指出的是,鲁肃不仅地位高于吕蒙,而且很有学识,由他说出这番话,更可表明吕蒙的长进确实非同一般。“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是吕蒙对鲁肃赞叹的巧妙接应。从吕蒙的答话中可见吕蒙颇为自得的神态,吕蒙以当之无愧的坦然态度,表明自己才略长进之快之大。孙权的话是认真相劝,鲁肃、吕蒙的话则有调侃的意味,二者的情调是不同的。其才略很快就有惊人的长进而令鲁肃叹服并与之“结友”的故事,说明了人只要肯学习就会有长进,突出了学习重要性。 读书使吕蒙的言谈大有智慧,所以鲁肃的语气重在惊叹:“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吕蒙也仅说了一句话:“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话中既有对鲁肃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更有一种书中多阅历,胸中有丘壑的自信,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羡之情。吕蒙读书的功效是通过鲁肃的与吕蒙的对话从侧面展现出来的,他的惊叹衬托出了吕蒙今非昔比的事实。而话中的“吴下阿蒙”又将吕蒙的过去与现在进行了一个纵向的对比,得出了“变”的结论,而吕蒙之“变”的核心正是“才略”的猛增。 吕蒙的谦虚好学,鲁肃的英雄惜英雄,三位一体,足显作者的文笔功架之深厚。

伤仲永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lì)(gēng)。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tí)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秀才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邑(yì)人奇之,稍稍宾客其父,或以钱币乞之。父利其然也,日扳(pān)仲永环谒(yè)于邑人,不使学。

金溪有个叫方仲永的百姓,家中世代以耕田为业。仲永长到五岁时,不曾认识书写工具。忽然有一天仲永哭着索要这些东西。他的父亲对此感到诧异,就向邻居那里把那些东西借来给他。仲永立刻写下了四句,并自己题上自己的名字。这首诗以赡养父母和团结同宗族的人为主旨,给全乡的秀才观赏。从此,指定事物让他作诗,方仲永立刻就能完成,并且诗的文采和道理都有值得欣赏的地方。同县的人们对此都感到非常惊奇,渐渐地都以宾客之礼对待他的父亲,有的人花钱求取仲永的诗。方仲永父亲认为这样有利可图,就每天带领着仲永四处拜访同县的人,不让他学习。

伤:哀伤,叹息。金溪:地名,今在江西金溪。隶:属于。生:生长到。识:认识。书具:书写的工具(笔、墨、纸、砚等)。求:要。异:对······感到诧异。借旁近:就近借来。旁近,附近,这里指邻居。与:给。.养:奉养,赡养。收族:团结宗族,和同一宗族的人搞好关系。收,聚,团结。意:主旨(中心,或文章大意)。一:全。指:指定。就:完成。文:文采。理:道理。邑人:同(乡)县的人。奇:对······感到惊奇(奇怪)。稍稍:渐渐。宾客:这里是以宾客之礼相待的意思,宾,本文的意思是状语。乞:求取。利其然:认为这样是有利可图的。利,认为······有利可图。日:每天。扳:通“攀”,牵,引。环:四处,到处。谒:拜访。

余闻之也久。明道中,从先人还家,于舅家见之,十二三矣。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

我听到这件事很久了。明道年间,我跟随先父回到家乡,在舅舅家见到方仲永,他已经十二三岁了。我叫他作诗,写出来的诗已经不能与从前的名声相称。又过了七年,我从扬州回来,再次到舅舅家去,问起方仲永的情况,回答说:“他的才能消失了,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明道:宋仁宗赵祯年号(1032-1033年)。从:跟随。先人:指王安石死去的父亲。前时之闻:以前的名声。复:又,再。泯然众人矣:完全如同常人了。泯然:消失,指原有的特点完全消失了。众人,常人。

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卒(zú)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不受之人,且为众人;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王安石说:方仲永的通达聪慧,是先天得到的。他的天赋,比一般有才能的人要优秀得多;但最终成为一个平凡的人,是因为他后天所受的教育还没有达到要求。他得到的天资是那样的好,没有受到正常的后天教育,尚且成为平凡的人;那么,现在那些本来就不天生聪明,本来就是平凡的人,又不接受后天的教育,难道成为普通人就为止了吗?

王子:王安石的自称。通:通达。悟:聪慧。受:接受。天:先天。贤:胜过,超过。于:比。材:同“才”,才能。卒:最终。于:被。不至:没有达到要求。.至,达到。彼其:他。已:停止。耶:表示反问,相当于“吗”、“呢”。

这篇文章以方仲永的事例,说明人受之于天虽异,但还得受之于人,否则就将复为众人,进而说明未受之于天者,本来就是众人,如果不受之于人,恐怕连作“众人”也难,而且强调了后天学习的重要性,表现了王安石早期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 文题为“伤仲永”,文中却未见一个“伤”字,然而全篇写的正是一个“伤”字。这正如《王荆公年谱考略》所评:“余谓仲水始而通悟,终焉为泯然众人,见于荆公悼叹者详矣!”由此可见,此文契合照应不在形式上而在内容中。这篇议论文,先叙后议,在事实叙述的基础上立论,事实成为立论的依据。第一、二两段只叙不议,为第三段的议论服务,后面的议论,集中强烈,言简意赅,如画龙点睛,使前面所叙的事实立即升华具有典型意义。全文仅二百字,叙事之简洁。说理之透彻,安石散文风格在此已露出端倪。 第一段叙述神童方仲永的故事。方仲永为金溪民,世代耕田。金溪是王安石外祖父吴玫的家乡。“荆公少年,往来外家甚数”《王荆公年谱考略》文中说“于舅家见之”,仲永当是实有其人。所记仲永五岁不识纸笔砚墨,忽啼求,其父借来给他,他立即写了四句诗,并题了自己的名字,这首诗是以供养父母、团结族人为内容。此事传出后,一乡的秀才都来观看。从此,人们指着东西让他作诗,他挥笔而就,文采与道理都有可取之处。县里人听说,亦很惊奇,渐渐有人请他父亲带他去作客,也有人拿钱帛请他作诗的。他父亲认为此有利可图,便每天拉着他到处拜见县里人,不让他学习。这里所记仲永的特异才能是传闻,与真实情形或有出入。然而作者真正用意并不在此,所以免不了用夸张的笔墨,处处耍突出仲永天斌的特异。其一,不仅生五年不识文具,给纸笔即可写诗,而且能以“养父母”团结同族为主旨,“传一乡秀才观之”,可见影响之大。其二,仲永才思如涌,“指物作诗”一挥而就,而且文采、内容均佳,博得“邑人奇之”,有请他作客的,有向他求诗的,真是誉满全乡。作者如此描写突出了神童仲永的特异天资,为下文的因不后学而“泯然众人”作了很好的铺垫,为全文的知识才干“受之人”立论打下了基础。文中的“利”字很有份量,突出其父‘不使学”的原因,更暗示给人们急功近利对人才的危害。“不使学”是仲永由夭才变为平庸的关键,是本文议论的中心。 第二段段,从作者亲自见闻的角度简略交待了仲永从神童沦为“众人”的过程。开头的“余闻之也久”,束上起下,一方面显示上段所写的内容即据传闻而得,另一方面又引出亲识其面的愿望。作者写了两次见闻:一次是仲永十二三岁时,“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暗示在这六七年中,仲永的诗毫无长进。如果说,五六岁儿童作的诗尽管稚拙,人们尚觉可观,那么六七年后写得反而不如以前听说的那样好,人们便非但不以为奇,且因先时之闻名而感到其名不副实了。第二次是仲永二十岁时。这次并未见面,只是听亲戚说:“泯然众人矣!”一句话就交待了这位从前的神童的结局。两次写法不同,但都极简练而有含蕴。“泯然众人矣”一语,把说话人漠然视之的态度生动地表现出来,与先前“邑人奇之”的情况恰成对照,而作者的惋惜感慨之意也隐见言外。 最后一段是作者对方仲永由一邑称奇的神童变成无声无息的普通人一事所发的议论,也是本篇思想的集中体现。作者首先指出,仲永的聪明颖悟是“受之天”,即来自天赋,而且他的天赋远超于一般的有才能的人。这正是为了反跌出下面的正意:“卒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关键原因是缺乏后天的教育和学习。到这里,已将上两段所叙述的情事都议论到了。但作者却就势转进一层,指出天赋这样好的仲永,没有受到后天的培养教育,尚且沦为众人;那么天赋本属平常的一般人,如果再不受教育,连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都不行。前者是宾,后者是主,在对比中更突出了一般人学习的重要性。就方仲永的情况看,这层议论仿佛是余波,但作者主要的用意正在这里。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资质平常的人总是多数。方仲永这一典型事例的意义主要不在于说后天赋好的人不学习会造成什么后果,而在于说明后天教育对一个人成长的决定意义。 题内的“伤”字就具有多层意蕴。首先是表层的,为仲永这样一个天资聪颖的儿童最终沦为众人感到惋惜;进一层,是感慨仲永虽有天赋,却没有遇上有利于他成长提高的环境。文中对其父以仲永为获利之资的叙写,就含有对泯灭天才的人为环境的批评。更进一层,从仲永的具体事例生发开来,感慨社会上许多资质平常的人不去努力学习提高,以致连成为众人都不可得。这样,作者所“伤”的就不再局限于仲永个人,而是许许多多不“受之天”又“不受之人”的众人,作者的感慨和文章的思想意义也就深刻多了。 这篇文章的语言十分精当。叙事部分仅以一百五十多字就完整地叙述了方仲永从五岁到二十岁间才能变化的过程,议论部分也不过七十余字,文中的每一词、句都有其确切的表达作用,而不是可有可无。例如第一段,首句交代籍贯、身份、姓名、家世,这不仅是必不可少的一般介绍,而且“世隶耕”三字是对“未尝识书具”“不使学”的必要铺垫,既衬托了方仲永的非凡天资,又暗示了造成他命运的家庭背景;一个“啼”字,生动地写出方仲永索求书具的儿童情态;“忽”“即”“立”三个副词,使一个天资非凡、文思敏捷的神童形象跃然纸上;“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仅一句话就刻画出方仲永父亲贪图小利而自得的可悲可叹的愚昧无知之态;“不使学”三字,看似平淡,却为方仲永的变化埋下伏笔,点出方仲永命运变化的关键。第二段叙事极为简要,仅以一“见”一“闻”一“问”就交代了方仲永后来的变化和结局。结尾的议论部分,言简意深,说理严谨。

醉翁亭记
环滁(chú)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hè)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láng)(yá)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chán)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zhé)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环绕滁州的都是山。那西南的几座山峰,树林和山谷尤其优美。一眼望去树木茂盛,又幽深又秀丽的,那是琅琊山。沿着山路走六七里,渐渐听到潺潺的水声,看到流水从两座山峰之间倾泻而出的,那是酿泉。泉水沿着山峰折绕,沿着山路拐弯,有一座亭子像飞鸟展翅似地,飞架在泉上,那就是醉翁亭。建造这亭子的是谁呢?是山上的和尚智仙。给它取名的又是谁呢?太守用自己的别号(醉翁)来命名。太守和他的宾客们来这儿饮酒,只喝一点儿就醉了;而且年纪又最大,所以自号“醉翁”。醉翁的情趣不在于喝酒,而在欣赏山水的美景。欣赏山水美景的乐趣,领会在心里,寄托在酒上。

环:环绕。皆:副词,都。环滁:环绕着滁州城。滁:滁州,今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其:代词,它,指滁州城。壑:山谷。尤:格外,特别。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树木茂盛,又幽深又秀丽的,是琅琊山。蔚然:草木茂盛的样子。而:表并列。峰回路转:山势回环,路也跟着拐弯。比喻事情经历挫折失败后,出现新的转机。山:名词作状语,沿着山路。潺潺:流水声。而:表承接。酿泉:泉的名字。因水清可以酿酒,故名。回:回环,曲折环绕。翼然:像鸟张开翅膀一样。然:的样子。临:靠近。于:在。作:建造。名:名词作动词,命名。自谓:自称,用自己的别号来命名。号:名词作动词,取别号。曰:叫做。辄:就。年又最高:年纪又是最大的。意:这里指情趣。“醉翁之意不在酒”,后来用以比喻本意不在此而另有目的。乎:相当于“于”。得:领会。寓:寄托。

若夫日出而林霏(fēi)开,云归而岩穴暝(míng),晦(huì)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至于太阳的升起,山林里的雾气散了;烟云聚拢来,山谷就显得昏暗了;朝则自暗而明,暮则自明而暗,或暗或明,变化不一,这就是山中的朝暮。野花开了,有一股清幽的香味;好的树木枝繁叶茂,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风高霜洁,天高气爽,水落石出,这就是山中的四季。清晨前往,黄昏归来,四季的风光不同,乐趣也是无穷无尽的。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

林霏:树林中的雾气。霏,原指雨、雾纷飞,此处指雾气。开:消散,散开。归:聚拢。暝:昏暗。晦:阴暗。晦明:指天气阴晴明暗。芳:香花。发:开放。佳木秀而繁阴,好的树木枝繁叶茂,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秀:茂盛,繁茂。繁阴:一片浓密的树荫。风霜高洁:就是风高霜洁。天高气爽,霜色洁白。

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yǔ)(lǚ)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yáo)野蔌(sù),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hān)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gōng)(chóu)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tuí)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hān)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至于背着东西的人在路上欢唱,来去行路的人在树下休息,前面的招呼,后面的答应;老人弯着腰走,小孩子由大人领着走。来来往往不断的行人,是滁州的游客。到溪边钓鱼,溪水深并且鱼肉肥美;用酿泉造酒,泉水清并且酒也清;野味野菜,横七竖八地摆在面前的,那是太守主办的宴席。宴会喝酒的乐趣,不在于音乐;投射的中了,下棋的赢了,酒杯和酒筹交互错杂;时起时坐大声喧闹的人,是欢乐的宾客们。一个脸色苍老的老人,醉醺醺地坐在众人中间,是太守喝醉了。

至于:连词,于句首,表示两段的过渡,提起另事。负者:背着东西的人。休于树:在树下休息。伛偻:腰弯背曲的样子,这里指老年人提携:指搀扶着走的小孩子。临:靠近,这里是“……旁”的意思。渔:捕鱼。酿泉:一座泉水的名字,原名玻璃泉,在琅邪山醉翁亭下。洌:水(酒)清。山肴:野味。野蔌:野菜。蔌,菜蔬。杂然:众多而杂乱的样子。陈:摆放,摆设。酣:尽情地喝酒。丝:琴、瑟之类的弦乐器。竹:箫、笛之类的管乐器。非丝非竹:不在于琴弦管箫。射:这里指投壶,宴饮时的一种游戏,把箭向壶里投,投中多的为胜,负者照规定的杯数喝酒。弈:下棋。这里用做动词,下围棋。觥筹交错:酒杯和酒筹相错杂。形容喝酒尽欢的样子。觥:酒杯。筹:酒筹,用来计算饮酒数量的筹子。苍颜:脸色苍老。颓然乎其间:醉醺醺地坐在众人中间。颓然,原意是精神不振的样子,这里形容醉态。归:回家。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yì),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qín)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不久,太阳下山了,人影散乱,宾客们跟随太守回去了。树林里的枝叶茂密成林,鸟儿到处叫,是游人离开后鸟儿在欢乐地跳跃。但是鸟儿只知道山林中的快乐,却不知道人们的快乐。而人们只知道跟随太守游玩的快乐,却不知道太守以游人的快乐为快乐啊。醉了能够和大家一起欢乐,醒来能够用文章记述这乐事的人,那就是太守啊。太守是谁呢?是庐陵欧阳修吧。

已而:不久。阴翳:形容枝叶茂密成阴。翳:遮蔽。鸣声上下:意思是鸟到处叫。上下,指高处和低处的树林。乐①其乐②:以游人的快乐为快乐乐①:意动用法,以…为乐。乐②:快乐。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醉了能够同大家一起欢乐,醒了能够用文章记述这乐事的人。谓:为,是。庐陵:庐陵郡,就是吉洲。今江西省吉安市,欧阳修先世为庐陵大族。

文章第一段由“醉翁亭”引出“乐”字,点出全篇主旨“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第二段具体描写山中朝暮与四季景物的变幻,写出了自然山水之乐。第三段具体描写游人的和平恬静以及宴游的欢乐喧闹,写出了滁人游山之乐和太守宴游之乐。第四段以禽鸟之乐衬托游人之乐,又以游人之乐衬托太守之乐,在议论中含蓄点名自己的思想感情。 本文在写作上很有特色:无论是写景写人都能抓住特征,山间朝暮四时之美景、滁人扶老携幼之游乐、太守醺然之醉态恍若图画呈现在眼前,精炼却形象;句法上大量运用骈偶句,并夹有散句,既整齐又富有变化,使文章越发显得音调铿锵,形成一种骈散结合的独特风格。又多用判断句,层次及其分明,抒情淋漓精致“也”、“而”的反复运用,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使读者在诵读中获得美的享受。

醉翁亭记
环滁(chú)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hè)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láng)(yá)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chán)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zhé)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环绕滁州的都是山。那西南的几座山峰,树林和山谷尤其优美。一眼望去树木茂盛,又幽深又秀丽的,那是琅琊山。沿着山路走六七里,渐渐听到潺潺的水声,看到流水从两座山峰之间倾泻而出的,那是酿泉。泉水沿着山峰折绕,沿着山路拐弯,有一座亭子像飞鸟展翅似地,飞架在泉上,那就是醉翁亭。建造这亭子的是谁呢?是山上的和尚智仙。给它取名的又是谁呢?太守用自己的别号(醉翁)来命名。太守和他的宾客们来这儿饮酒,只喝一点儿就醉了;而且年纪又最大,所以自号“醉翁”。醉翁的情趣不在于喝酒,而在欣赏山水的美景。欣赏山水美景的乐趣,领会在心里,寄托在酒上。

环:环绕。皆:副词,都。环滁:环绕着滁州城。滁:滁州,今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其:代词,它,指滁州城。壑:山谷。尤:格外,特别。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树木茂盛,又幽深又秀丽的,是琅琊山。蔚然:草木茂盛的样子。而:表并列。峰回路转:山势回环,路也跟着拐弯。比喻事情经历挫折失败后,出现新的转机。山:名词作状语,沿着山路。潺潺:流水声。而:表承接。酿泉:泉的名字。因水清可以酿酒,故名。回:回环,曲折环绕。翼然:像鸟张开翅膀一样。然:的样子。临:靠近。于:在。作:建造。名:名词作动词,命名。自谓:自称,用自己的别号来命名。号:名词作动词,取别号。曰:叫做。辄:就。年又最高:年纪又是最大的。意:这里指情趣。“醉翁之意不在酒”,后来用以比喻本意不在此而另有目的。乎:相当于“于”。得:领会。寓:寄托。

若夫日出而林霏(fēi)开,云归而岩穴暝(míng),晦(huì)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至于太阳的升起,山林里的雾气散了;烟云聚拢来,山谷就显得昏暗了;朝则自暗而明,暮则自明而暗,或暗或明,变化不一,这就是山中的朝暮。野花开了,有一股清幽的香味;好的树木枝繁叶茂,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风高霜洁,天高气爽,水落石出,这就是山中的四季。清晨前往,黄昏归来,四季的风光不同,乐趣也是无穷无尽的。

林霏:树林中的雾气。霏,原指雨、雾纷飞,此处指雾气。开:消散,散开。归:聚拢。暝:昏暗。晦:阴暗。晦明:指天气阴晴明暗。芳:香花。发:开放。佳木秀而繁阴,好的树木枝繁叶茂,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秀:茂盛,繁茂。繁阴:一片浓密的树荫。风霜高洁:就是风高霜洁。天高气爽,霜色洁白。

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yǔ)(lǚ)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yáo)野蔌(sù),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hān)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gōng)(chóu)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tuí)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至于背着东西的人在路上欢唱,来去行路的人在树下休息,前面的招呼,后面的答应;老人弯着腰走,小孩子由大人领着走。来来往往不断的行人,是滁州的游客。到溪边钓鱼,溪水深并且鱼肉肥美;用酿泉造酒,泉水清并且酒也清;野味野菜,横七竖八地摆在面前的,那是太守主办的宴席。宴会喝酒的乐趣,不在于音乐;投射的中了,下棋的赢了,酒杯和酒筹交互错杂;时起时坐大声喧闹的人,是欢乐的宾客们。一个脸色苍老的老人,醉醺醺地坐在众人中间,是太守喝醉了。

至于:连词,于句首,表示两段的过渡,提起另事。负者:背着东西的人。休于树:在树下休息。伛偻:腰弯背曲的样子,这里指老年人提携:指搀扶着走的小孩子。临:靠近,这里是“……旁”的意思。渔:捕鱼。酿泉:一座泉水的名字,原名玻璃泉,在琅邪山醉翁亭下。洌:水(酒)清。山肴:野味。野蔌:野菜。蔌,菜蔬。杂然:众多而杂乱的样子。陈:摆放,摆设。酣:尽情地喝酒。丝:琴、瑟之类的弦乐器。竹:箫、笛之类的管乐器。非丝非竹:不在于琴弦管箫。射:这里指投壶,宴饮时的一种游戏,把箭向壶里投,投中多的为胜,负者照规定的杯数喝酒。弈:下棋。这里用做动词,下围棋。觥筹交错:酒杯和酒筹相错杂。形容喝酒尽欢的样子。觥:酒杯。筹:酒筹,用来计算饮酒数量的筹子。苍颜:脸色苍老。颓然乎其间:醉醺醺地坐在众人中间。颓然,原意是精神不振的样子,这里形容醉态。归:回家。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yì),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qín)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不久,太阳下山了,人影散乱,宾客们跟随太守回去了。树林里的枝叶茂密成林,鸟儿到处叫,是游人离开后鸟儿在欢乐地跳跃。但是鸟儿只知道山林中的快乐,却不知道人们的快乐。而人们只知道跟随太守游玩的快乐,却不知道太守以游人的快乐为快乐啊。醉了能够和大家一起欢乐,醒来能够用文章记述这乐事的人,那就是太守啊。太守是谁呢?是庐陵欧阳修吧。

已而:不久。阴翳:形容枝叶茂密成阴。翳:遮蔽。鸣声上下:意思是鸟到处叫。上下,指高处和低处的树林。乐①其乐②:以游人的快乐为快乐乐①:意动用法,以…为乐。乐②:快乐。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醉了能够同大家一起欢乐,醒了能够用文章记述这乐事的人。谓:为,是。庐陵:庐陵郡,就是吉洲。今江西省吉安市,欧阳修先世为庐陵大族。

《醉翁亭记》是一篇优美的散文。这篇散文饶有诗情画意,别具清丽格调,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确是不可多得的。庆历五年春,欧阳修由于声援范仲淹等人,再遭贬斥,出知滁洲,本文作于到滁州的第二年。“庆历新政”的失败,使他感到苦闷;外放可以摆脱朝廷党争,对他也是一种安慰。文章表现了作者这种复杂的心情。本文以一个“乐”字贯穿全篇,并坦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把政治失意,仕途坎坷的内心抑郁和苦闷寄情于山水之间,消融于与民同乐之间,在描绘一幅幅变化多姿、秀丽妩媚的优美图画时,体现儒家的传统思想,正如《尚书》所言:“德惟善政,政在养民。”表现了他随遇而安、与民同乐的旷达情怀。 全文共四段,条理清楚,构思极为精巧。 此文第一段写醉翁亭之所在,并引出人和事。分五步突出醉翁亭。首先以“环滁皆山也”五字领起,将滁州的地理环境一笔勾出,点出醉翁亭座落在群山之中。作者纵观滁州全貌,鸟瞰群山怀抱之景。接着作者将“镜头”全景移向局部,先写“西南诸峰,林壑尤美”,醉翁亭座落在有最美的林壑的西南诸峰之中,视野集中到最佳处。再写琅琊山“蔚然而深秀”,点山“秀”,照应上文的“美”。又写酿泉,其名字透出了泉与酒的关系,好泉酿好酒,好酒叫人醉。“醉翁亭”的名字便暗中透出。然后写醉翁亭,“行六七里,峰回路转,有亭翼然”,照应上文“蔚然而深秀”,可看出醉翁亭座落在山清水秀的最佳位置上。为下文的活动安排了一个优美独特的背景。作者接着转向叙事抒情,用两个短句自问自答,道出亭的来历:“作之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同时点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愚之酒也”。说明“醉翁”二字的深意,把景与情直接联系起来。这段层与层间过渡巧妙,由山而峰,由峰而泉,由泉而亭,由亭而人,由人而酒,由酒而醉翁,再由“醉翁之意不在酒”引出“山水之乐”这一全文的核心命意。句句相衔不着痕迹,给人完整的“山水之乐”印象。 第二段,分述山间朝暮四季的不同景色。作者先用排偶句“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瞑”描绘出山间两幅对比鲜明的朝暮画面。接着用“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一句话概括了山间春、夏、秋、冬四季的不同风光,一季一幅画面。“朝而往”以下四句是小结,作者直接抒发了自己被美景陶醉的欢乐心情。“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这是上一段总写“山水之乐”的具体化。这里用对偶句描写,散句收束,抑扬顿挫,音韵谐美。 第三段写滁人的游乐和太守的宴饮。此段描写由景物转移到人事上。先写滁人之游,描绘出一幅太平祥和的百姓游乐图。游乐场景映在太守的眼里,便多了一层政治清明的意味。接着写太守设宴,众宾宴饮之乐。宴席丰盛而充满野趣,众宾起坐喧哗,乐不可支。太守乐中酒酣而醉,此醉是为山水之乐而醉,更为能与吏民同乐而醉。体现太守与下属关系融洽,“政通人和”才能有这样的乐。 第四段,写宴会散、众人归的情景。“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之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作者巧妙地用禽鸟之乐衬托游人之乐,又以游人之乐衬托太守之乐。但太守之乐与众不同,不是众人所能理解的。作者并没有袒露胸怀,只含蓄地说:“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此句与醉翁亭的名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前后呼应,并与“滁人游”、“太守宴”、“众宾欢”、“太守醉”联成一条抒情的线索,曲折地表达了作者内心复杂的思想感情。

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yū)泥而不染,濯(zhuó)清涟(lián)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màn)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xiè)玩焉。(甚爱一作:盛爱)

水上、陆地上各种草本木本的花,值得喜爱的非常多。晋代的陶渊明唯独喜爱菊花。从李氏唐朝以来,世人大多喜爱牡丹。我唯独喜爱莲花从积存的淤泥中长出却不被污染,经过清水的洗涤却不显得妖艳。(它的茎)中间贯通外形挺直,不牵牵连连也不枝枝节节,香气传播更加清香,笔直洁净地竖立在水中。(人们)可以远远地观赏(莲),而不可轻易地玩弄它啊。

甚:很,十分。说:一种议论文的文体,可以直接说明事物或论述道理,也可以借人、借事或借物的记载来论述道理。之:的。可爱:值得怜爱。者:花。甚:很,非常。蕃:多。自:自从。李唐:指唐朝。唐朝皇帝姓李所以称为“李唐”。独:只,仅仅。之: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出:长出。淤泥:污泥。染:沾染(污秽)。濯:洗涤。清涟:水清而有微波,这里指清水妖:美丽而不端庄。通:贯通;通透。直:挺立的样子。中通外直:(它的茎)内空外直。不蔓不枝:不生蔓,不长枝香远益清:香气远播,愈加使人感到清雅。益:更加。清:清芬。亭亭净植:笔直地洁净地立在那里。亭亭:耸立的样子。植:树立。可:只能。亵玩:玩弄。亵:亲近而不庄重。焉:句末语气词,这里指当于现代汉语的‘‘啊’’‘‘呀’’,助词。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xiǎn)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我认为菊花,是花中的隐士;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花,是花中(品德高尚)的君子。唉!(对于)菊花的喜爱,陶渊明以后就很少听到了。(对于)莲花的喜爱,像我一样的还有什么人呢?(对于)牡丹的喜爱,人数当然就很多了!

谓:认为。隐逸者:指隐居的人。在封建社会里,有些人不愿意跟统治者同流合污,就隐居避世;盛:广。君子:指道德品质高尚的人。者:……的人或物。随着前面的名词而变化。噫:感叹词,相当于现在的"唉"。菊之爱:对于菊花的喜爱。之:语气助词,的。(一说为“宾语提前的标志”)鲜:少。闻:听说。同予者何人:像我一样的还有什么人呢?宜乎众矣:(爱牡丹的)应当有很多人吧。宜乎:当然(应该)。宜:当。众:众多。

这篇文章可明显分为二部分:前一部分对莲花高洁的形象极尽铺排描绘之能事;第二部分则揭示了莲花的比喻义,分评三花,并以莲自况,抒发了作者内心深沉的慨叹。 作者起笔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选用“可爱”二字,包罗群芳,表明托物寄兴,并不刻意求工,极见其立言斟酌之妙。接着叙说“晋陶渊明独爱菊”。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解绶归隐后,饮酒赋诗,安享“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逸趣。“独爱菊”,显示渊明雅致芬芳,傲然物外的性格,而且更加明确了题意:陶渊明可以爱菊抒怀,我怎不可独爱莲呢?继写“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写了唐人,特别是统治阶层“甚爱牡丹”的好尚,这几句像是重复,但实为加深语意也,而且此句入文,让对比感更为强烈,为其求莲之高洁铺下了引子。大意是周敦颐本人独爱莲与晋陶渊明的爱菊避世不同,为保持一份高洁,宁愿终老南山。他要在尘世中当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这种在污世保持清白与独自避世求真的心态,与众人皆羡富贵(牡丹)的从众心态是有着思想境界上本质的区别的。这为爱莲说所要表达的“出淤泥而不染”作了最好的铺垫。然后作者撇开一笔说,让那班人爱其所爱吧,“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一连串铺叙,对莲花挺拔秀丽的芳姿,清逸超群的令德,特别是可敬而不可侮慢的嵚崎磊落的风范,作了有力的渲染。这几句隐喻作者本身具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的高尚品格。实际上,他说的意思就是:官场黑暗,要在官场上保持自己高洁的品格,就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那么难。这也是他为官的经验总结,因为他不想同流合污。而“濯清莲而不妖”,不过是作者的一种良好愿望罢了。他为官正直,数洗冤狱,为民作主;晚年定居庐山,著书明道,洁身自爱,颐养天年,便是身体力行,澹泊明志的体现。这正是这篇小品能给人思想情趣以深切感染的着力之处。 接下来,作者对三种花象征的不同性格进行了比较和品评:“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本来,花是不具备人格的,但在作者眼里,莲花近于菊,却不像菊那样清高冷傲,似乎是逃避现实的隐者;它更不像牡丹那样妍丽妖冶,以富贵媚人。莲花出于污浊现实而不受沾染,受清水洗濯而不显妖冶,实为百花丛中的贤君子。另外,莲花又是佛教中的圣物,如来、观音均以莲花为座。唐释道世《三宝敬佛》云:“故十方诸佛,同出于淤泥之浊;三身正觉,俱坐于莲台之上。”作者《题莲》诗也云:“佛爱我亦爱,清香蝶不偷。一般清意味,不上美人头。”与这篇小品参照,情趣相得益彰。 最后,作者评花进而对“爱”也作出评价:“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深深地慨叹:当今之世真隐者少,有德者寡,而趋炎附势钻刺富贵之门的小人比比皆是;这莽莽红尘,能有几个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去根治这社会痼疾呢?这里先用花进行比喻,让花的特性喻人,虽平淡,但比喻帖切,然后借花喻人,将陶渊明的避世,世人皆追求荣华富贵的心态描写的淋漓尽致。言下虽不免流露出一种孤掌难鸣的哀怨,但意味深长,无情地鞭挞了那些寡廉鲜耻之徒。这里,周敦颐是高傲的,他那种不从众只求纯净的心态,在碌碌尘世中是难能可贵的。他感叹,是因为世风日下,大多数人皆被世事玷染。 作者通过对莲花的爱慕与礼赞,表明自己对美好理想的憧憬,对高尚情操的崇奉,对庸劣世态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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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zhé)守巴陵郡(jùn)。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zhǔ)(yú)作文以记之。(具通:俱)

庆历四年的春天,滕子京被降职到巴陵郡做太守。到了第二年,政事顺利,百姓和乐,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了。于是重新修建岳阳楼,扩大它原有的规模,把唐代名家和当代人的诗赋刻在它上面。嘱托我写一篇文章来记述这件事情。

记:一种文体。可以写景、叙事,多为议论。但目的是为了抒发作者的情怀和抱负(阐述作者的某些观念)。庆历四年:公元年。庆历,宋仁宗赵祯的年号。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滕子京降职任岳州太守。滕子京,名宗谅,子京是他的字,范仲淹的朋友。古时朋友间多以字相称。谪戍:把被革职的官吏或犯了罪的人充发到边远的地方。在这里作为<动>被贬官,降职解释。守:指做州郡的长官越明年:到了第二年,就是庆历五年。越,到了,及。政通人和:政事顺利,百姓和乐。政,政事;通,通顺;和,和乐。这是赞美滕子京的话。百废具兴: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了。百,不是确指,形容其多。废,这里指荒废的事业。具,通“俱”,全,皆。兴,复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乃,于是;增,扩大。制:规模。唐贤今人:唐代和宋代的名人。属予作文以记之:属,通“嘱”,嘱托、嘱咐。予,我。作文,写文章。以,用来,连词。记,记述。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xián)远山,吞长江,浩浩汤(shāng)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我观看那巴陵郡的美好景色,全在洞庭湖上。它连接着远处的山,吞吐长江的水流,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一天里阴晴多变,气象千变万化。这就是岳阳楼的雄伟景象。前人的记述(已经)很详尽了。虽然如此,那么向北面通到巫峡,向南面直到潇水和湘水,降职的官吏和来往的诗人,大多在这里聚会,(他们)观赏自然景物而触发的感情大概会有所不同吧?

予观夫巴陵胜状:夫,指示代词,相当于“那”。胜状,胜景,好景色。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衔,衔接。吞,吞没。浩浩汤汤:水波浩荡的样子。横无际涯:宽阔无边。横:广远。际涯:边。(际、涯的区别:际专指陆地边界,涯专指水的边界)。朝晖夕阴:或早或晚(一天里)阴晴多变化。朝,在早晨,名词做状语。晖:日光。气象,景象。万千,千变万化。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这就是岳阳楼的雄伟景象。此,这。则,就。大观,雄伟景象。前人之述备矣:前人的记述很详尽了。前人之述,指上面说的“唐贤今人诗赋”。备,详尽,完备。矣,语气词“了”。之,的。然则北通巫峡:然则:虽然如此,那么。南极潇湘:南面直到潇水、湘水。潇水是湘水的支流。湘水流入洞庭湖。南,向南。极,尽。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迁客,被贬谪流迁的人。骚人,诗人。战国时屈原作《离骚》,因此后人也称诗人为骚人。多:大多。会,聚集。于,在。此,这里。览物之情,得无异乎:饱览这里景色时的感想,恐怕会有所不同吧。览:观看,欣赏。物:景物。之情:情感。,得无:恐怕/是不是。异:差别,不同。

若夫淫(yín)雨霏(fēi)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háo),浊浪排空;日星隐耀(yào),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qiáng)倾楫(jí)摧;薄暮冥(míng)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隐耀一作:隐曜;淫雨通:霪雨)

像那阴雨连绵,接连几个月不放晴,寒风怒吼,浑浊的浪冲向天空;太阳和星星隐藏起光辉,山岳隐没了形体;商人和旅客(一译:行商和客商)不能通行,船桅倒下,船桨折断;傍晚天色昏暗,虎在长啸,猿在悲啼,(这时)登上这座楼啊,就会有一种离开国都、怀念家乡,担心人家说坏话、惧怕人家批评指责,满眼都是萧条的景象,感慨到了极点而悲伤的心情。

若夫:用在一段话的开头以引起下文。下文的“至若”同此。“若夫”近似“像那”。“至若”近似“至于”。淫雨霏霏,连绵不断的雨。霏霏,雨(或雪)繁密的样子。开:解除,这里指天气放晴。阴,阴冷。号,呼啸;浊,浑浊。排空,冲向天空。日星隐耀:太阳和星星隐藏起光辉。光辉;日光。山岳潜形:山岳隐没了形体。岳,高大的山。潜,隐没。形,形迹。商旅不行:走,此指前行。樯倾楫摧:桅杆倒下,船桨折断。樯,桅杆。楫,船桨。倾,倒下。摧,折断薄暮冥冥:傍晚天色昏暗。薄,迫近。冥冥:昏暗的样子。斯:这,在这里指岳阳楼。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则,就。有,产生……(的情感)。去国怀乡,忧谗畏讥:离开国都,怀念家乡,担心(人家)说坏话,惧怕(人家)批评指责。去,离开。国,国都,指京城。去国,离开京都,也即离开朝廷。忧,担忧。谗,谗言。畏,害怕,惧怕。讥,嘲讽。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萧然,萧条的样子。感极,感慨到了极点。而,表示顺接。者,代指悲伤感情,起强调作用。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lín)游泳;岸芷(zhǐ)(tīng)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xié)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到了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的时候,湖面平静,没有惊涛骇浪,天色湖光相连,一片碧绿,广阔无际;沙洲上的鸥鸟,时而飞翔,时而停歇,美丽的鱼游来游去,岸上的香草和小洲上的兰花,草木茂盛,青翠欲滴。有时大片烟雾完全消散,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波动的光闪着金色,静静的月影像沉入水中的玉璧,渔夫的歌声在你唱我和地响起来,这种乐趣(真是)无穷无尽啊!(这时)登上这座楼,就会感到心胸开阔、心情愉快,光荣和屈辱一并忘了,端着酒杯,吹着微风,那真是快乐高兴极了。

至若春和景明:如果到了春天气候和暖,阳光普照。至若,至于。春和,春风和煦。景,日光。明,明媚。(借代修辞)。波澜不惊:湖面平静,没有惊涛骇浪。惊:这里有“起”“动”的意思。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天色湖光相接,一片碧绿,广阔无际。一,全。万顷,极言其广。沙鸥翔集,锦鳞游泳:沙鸥时而飞翔时而停歇,美丽的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沙鸥,沙洲上的鸥鸟。翔集:时而飞翔,时而停歇。集,栖止,鸟停息在树上。锦鳞,指美丽的鱼。鳞,代指鱼。游泳:或浮或沉。游:贴着水面游。泳,潜入水里游。岸芷汀兰:岸上与小洲上的花草。芷:香草的一种。汀:小洲,水边平地。郁郁:形容草木茂盛。而或长烟一空:有时大片烟雾完全消散。或:有时。长:大片。一,全。空:消散。皓月千里:皎洁的月光照耀千里。浮光跃金:波动的光闪着金色。这是描写月光照耀下的水波。静影沉璧:静静的月影像沉入水中的璧玉。这里是写无风时水中的月影。璧,圆形正中有孔的玉。渔歌互答:渔人唱着歌互相应答。互答,一唱一和。何极:哪有穷尽。何:怎么。极:穷尽。心旷神怡:心情开朗,精神愉快。旷,开阔。怡,愉快。宠辱偕忘:荣耀和屈辱一并都忘了。偕:一起。宠:荣耀。辱:屈辱。把酒临风:端酒面对着风,就是在清风吹拂中端起酒来喝。把:持,执。临,面对。洋洋:高兴得意的样子。

(jiē)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唉!我曾经探求古时品德高尚的人的思想感情,或许不同于(以上)两种人的心情,这是为什么呢?(是由于)不因外物好坏和自己得失而或喜或悲。在朝廷上做官时,就为百姓担忧;在江湖上不做官时,就为国君担忧。这样来说在朝廷做官也担忧,在僻远的江湖也担忧。既然这样,那么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感到快乐呢?他们一定会说:“在天下人忧之前先忧,在天下人乐之后才乐”。唉!没有这种人,我同谁一道呢?

嗟夫:唉。嗟夫为两个词,皆为语气词。予尝求古仁人之心:尝,曾经。求,探求。古仁人,古时品德高尚的人。之,的。心,思想感情(心思)。或异二者之为:或许不同于(以上)两种心情。或,近于“或许”“也许”的意思,表委婉口气。异,不同于。为,这里指心理活动。二者,这里指前两段的“悲”与“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因为外物(好坏)和自己(得失)而或喜或悲(此句为互文)。以,因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在朝中做官担忧百姓。意为在朝中做官。庙,宗庙。堂,殿堂。庙堂:指朝廷。下文的“进”,对应“居庙堂之高”。进:在朝廷做官。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处在僻远的地方做官则为君主担忧。处江湖之远:处在偏远的江湖间,意思是不在朝廷上做官。下文的“退”,对应“处江湖之远”。之:定语后置的标志。是:这样。退:不在朝廷做官。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一定要说“在天下人担忧之前先担忧,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吧。先,在……之前;后,在……之后。其:指“古仁人”。而,顺承。必:一定。微斯人,吾谁与归: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我同谁一道呢?微,没有。斯人,这样的人。谁与归,就是“与谁归”。归,归依。

时六年九月十五日。

写于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

时六年:庆历六年(年)。

《岳阳楼记》全文有三百六十八字,共六段。 文章开头即切入正题,叙述事情的本末缘起。以“庆历四年春”点明时间起笔,格调庄重雅正;说滕子京为“谪守”,已暗喻对仕途沉浮的悲慨,为后文抒情设伏。下面仅用“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八个字,写出滕子京的政绩,引出重修岳阳楼和作记一事,为全篇文字的导引。 第二段,格调振起,情辞激昂。先总说“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设定下文写景范围。以下“衔远山,吞长江”寥寥数语,写尽洞庭湖之大观胜概。一“衔”一“吞”,有气势。“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极言水波壮阔;“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概说阴晴变化,简练而又生动。前四句从空间角度,后两句从时间角度,写尽了洞庭湖的壮观景象。“前人之述备矣”一句承前启后,并回应前文“唐贤今人诗赋”一语。这句话既是谦虚,也暗含转机,经“然则”一转,引出新的意境,由单纯写景,到以情景交融的笔法来写“迁客骚人”的“览物之情”,从而构出全文的主体。 三、四两段是两个排比段,并行而下,一悲一喜,一暗一明,像两股不同的情感之流,传达出景与情互相感应的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生情境。 第三段写览物而悲者。以“若夫”起笔,意味深长。这是一个引发议论的词,又表明了虚拟的情调,而这种虚拟又是对无数实境的浓缩、提炼和升华,颇有典型意义。“若夫”以下描写了一种悲凉的情境,由天气的恶劣写到人心的凄楚。这里用四字短句,层层渲染,渐次铺叙。淫雨、阴风、浊浪构成了主景,不但使日星无光,山岳藏形,也使商旅不前;或又值暮色沉沉、“虎啸猿啼”之际,令过往的“迁客骚人”有“去国怀乡”之慨、“忧谗畏讥”之惧、“感极而悲”之情。 第四段写览物而喜者。以“至若”领起,打开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画面。“至若”尽管也是列举性的语气,但从音节上已变得高亢嘹亮,格调上已变得明快有力。下面的描写,虽然仍为四字短句,色调却为之一变,绘出春风和畅、景色明丽、水天一碧的良辰美景。更有鸥鸟在自由翱翔,鱼儿在欢快游荡,连无知的水草兰花也充满活力。作者以极为简练的笔墨,描摹出一幅湖光春色图,读之如在眼前。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段的句式、节奏与上一段大体相仿,却也另有变奏。“而或”一句就进一步扩展了意境,增强了叠加咏叹的意味,把“喜洋洋”的气氛推向高潮,而“登斯楼也”的心境也变成了“宠辱偕忘”的超脱和“把酒临风”的挥洒自如。 第五段是全篇的重心,以“嗟夫”开启,兼有抒情和议论的意味。作者在列举了悲喜两种情境后,笔调突然激扬,道出了超乎这两者之上的一种更高的理想境界,那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感物而动,因物悲喜虽然是人之常情,但并不是做人的最高境界。古代的仁人,就有坚定的意志,不为外界条件的变化动摇。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忧国忧民之心不改,“进亦忧,退亦忧”。这似乎有悖于常理,有些不可思议。作者也就此拟出一问一答,假托古圣立言,发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誓言,曲终奏雅,点明了全篇的主旨。“噫!微斯人,吾谁与归”一句结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悲凉慷慨,一往情深,令人感喟。文章最后标明写作时间,与篇首照应。 本文表现作者虽身居江湖,心忧国事,虽遭迫害,仍不放弃理想的顽强意志,同时,也是对被贬战友的鼓励和安慰。《岳阳楼记》的著名,是因为它的思想境界崇高。和它同时的另一位文学家欧阳修在为他写的碑文中说,他从小就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可见《岳阳楼记》末尾所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范仲淹一生行为的准则。孟子说:“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已成为封建时代许多士大夫的信条。范仲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贬官在外,“处江湖之远”,本来可以采取独善其身的态度,落得清闲快乐,但他提出正直的士大夫应立身行一的准则,认为个人的荣辱升迁应置之度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勉励自己和朋友,这是难能可贵的。这两句话所体现的精神,那种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品质,无疑仍有教育意义。

卖油翁
陈康肃公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jīn)。尝射于家圃(pǔ),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nì)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hàn)之。

康肃公陈尧咨善于射箭,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跟他相媲美,他也就凭着这种本领而自夸。曾经(有一次),(他)在家里(射箭的)场地射箭,有个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站在那里斜着眼睛看着他,很久都没有离开。卖油的老头看他射十箭中了八九成,但只是微微点点头。

陈康肃公:陈尧咨,谥号康肃,北宋人。公,旧时对男子的尊称。善射:擅长射箭。自矜:自夸。家圃:家里(射箭的)场地。圃,园子,这里指场地。释担:放下担子。释,放。睨:斜着眼看,形容不在意的样子。但微颔之:只是微微对此点头,意思是略微表示赞许。但,只、不过。颔之,就是”对之颔”。颔,点头。之,指陈尧咨射箭十中八九这一情况。

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fèn)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zhuó)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

陈尧咨问卖油翁:”你也懂得射箭吗?我的箭法不是很高明吗?”卖油的老翁说:”没有别的(奥妙),不过是手法熟练罢了。”陈尧咨(听后)气愤地说:”你怎么敢轻视我射箭(的本领)!”老翁说:”凭我倒油的经验就可以懂得这个道理。”于是拿出一个葫芦放在地上,把一枚铜钱盖在葫芦口上,慢慢地用油杓舀油注入葫芦里,油从钱孔注入而钱却没有湿。于是说:”我也没有别的(奥妙),只不过是手熟练罢了。”陈尧咨笑着将他送走了。

无他:没有别的(奥妙)。但手熟尔:不过手熟罢了。熟,熟练。尔,同“耳”,相当于”罢了。忿然:气愤愤地。然,作形容词或者副词的词尾,相当于”的”或”地”。安:怎么。轻吾射:看轻我射箭(的本领)。轻,作动词用。以我酌油知之:凭我倒油(的经验)知道这个(道理)。以,凭、靠。酌,斟酒,这里指倒油。之,指射箭也是凭手熟的道理。覆:盖。徐:慢慢地。沥之:注入葫芦。沥,注。之,指葫芦。遣之:让他走,打发。惟:只,不过。

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斫轮者何异?

这与庄子所讲的庖丁解牛、轮扁斫轮的故事有什么区别呢?

本文是一篇富含哲理与情趣的小品文章,通俗易懂,意味深长,非常具有教育意义,因此多年来为中学课本必选篇目。这篇文章的成功之处在于将熟能生巧这个大道理。用一个生动的小故事加以阐释,达到了发人深省、心领神会的目的。 第一段:写陈尧咨善射,卖油翁略表赞许。文章开头就对陈尧咨作概括介绍,他”善射”,”当世无双”并”以此自矜”。射技高超,以常理而论,定然是人人赞赏,射者自命不凡也是常情。这就为下文做了伏笔。但是,卖油老头对其”发矢十中八九”,却只”但微颔之”。这里以极其精练的笔墨提出了矛盾,在读者心中产生了悬念,就自然地引出了下文。 第二段:说明熟能生巧的道理。康肃公一贯”自矜”,对卖油老头对其箭术所表示的不以为然的态度,是不会轻易放过的,自然要追问:”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卖油老头回答:”无他,但手熟尔。”这一问一答,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就是”熟能生巧”。康肃公一时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反认为是”轻吾射”,至此矛盾更加激化,卖油老头只好现身说法”以我酌油知之”。又用具体事实证明”熟能生巧”,”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作了这一番表演之后,卖油老头为解除康肃公的疑虑,说道:”我亦无他,惟手熟尔。”这个回答很重要,既回答了并非”轻吾射”,又再次说明道理。康肃公心中豁然开朗了,由”忿然”到”笑而遣之”结束了全文。本文以卖油翁自钱孔沥油而钱不湿的这件小事,说明了”熟能生巧”这个普通的道理。一般说理文章,常常要发议论,说为什么应该这样,为什么不应该那样。而这篇文章并没有高谈阔论,只是记叙卖油翁与陈尧咨对答和卖油翁酌油的经过,来说明道理。本文着重写的是射箭和酌油都可以由于手熟达到高超的技艺,而不是写陈尧咨的射箭。所以写陈尧咨的射箭只用了”矢十中八九”五个字,写得十分简略。这样繁简得当,突出文章的重点。 陈尧咨学问不小,官职做得也很大,而且是文武双全,不愿屈居人下,可是却不得不在卖油翁面前认输,因为卖油翁指出的道理辩驳不倒,只得”笑而遣之”,没有责备”犯上”的小百姓,对于”用刑惨急,数有杖死”的陈尧咨确实不大容易。”笑”,既是有所领悟,也是自我解嘲,自是”传神之笔”。

于令仪诲人
曹州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zhǎng)厚不忤(wǔ)物,晚年家颇(pō)丰富。一夕,盗入其室,诸子擒(qín)之,乃邻子也。令仪曰:“汝素寡(guǎ)悔,何苦而为盗邪?”曰:“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复呼之,盗大恐。谓曰:“汝贫甚,夜负十千以归,恐为人所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卒为良民。乡里称君为善士。君择子侄之秀者,起学室,延名儒以掖(yè)之,子、侄杰仿举进士第,今为曹南令族。

魏国有个叫于令仪的商人,他为人忠厚不得罪人,晚年时的家道非常富足。有天晚上,一名小偷侵入他家中行窃,被他的几个儿子逮住了,发现原来是邻居的小孩。于令仪问他说:“你一向很少做错事,有什么苦衷要做贼呢?”小偷回答说:“为贫困所迫罢了。”于令仪再问他想要什么东西,小偷说:“能得到十贯钱足够穿衣吃饭就行了。”于令仪依照他的要求给了他。小偷已经离开,于令仪又叫住他,小偷大为恐惧。于令仪对他说:“你十分贫穷,晚上带着十贯铜钱回去,恐怕你会被人追问的,留下钱财,到了明天再拿走。”那小偷深感惭愧,后来终于成了善良的人。邻居乡里都称令仪是好人。

市井人:做生意的人,市井:经商。长厚:品行敦厚(厚:宽厚)。盗:贼。乃:原来。素:向来。邪:同“耶”,表疑问、反问语气。十千:指十贯铜钱。去:离开,使去:拿走。延:聘请。掖:教育。令族:有声望的家族。足:足够。使:让。卒:最后,最终。物:人。既:已经。忤物:做事情违背天理和人情。忤:违反、抵触的意思。寡悔:很少有懊悔,意为很少做错事。即为人谨慎小心。诘:追问。负:背。颇:很。掖:教育。

在《于令仪济盗成良》这个故事中,于令仪通过自己的言行来教诲周围的人,并且用宽厚的心去感化别人,甚至是盗贼。文章揭示的现实意义是,对于别人不能因一件事而下判断性的结论,要分析事件的原因,要有原谅和向善的心,这样就能赢得他人的尊敬。

陶侃惜谷
陶侃(kǎn)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诘曰:“汝(rǔ)既不田,而戏贼人稻!”执而鞭(biān)之。是以百姓勤于农植,家给人足。

陶侃曾经外出游玩,看到一个人拿着一把没熟的稻穗,陶侃问:“你为什么用这个呢?”那人说:“我走在路上看见的,姑且取来玩玩罢了。”陶侃非常生气地说:“你既然不种田了,还随意戏弄别人的庄稼!”陶侃把那人抓起来用鞭子打。因此老百姓都勤恳地耕地,家家生活宽裕,人人丰衣足食。

尝:曾经。出:外出。持:拿着。何为:即“为何”,疑问代词作宾语,宾语前置。指干什么。云:说。聊:姑且。耳:罢了。汝:你.不田:不种田。田:名词作动词,种田。贼:毁害,毁坏,损害,伤害。执:抓住。鞭:名词作动词,抽打。是以:因此。勤于农植:即“于农植勤”,对农业肯下苦力。给:富裕,足,丰足。足:足够。聊取之耳:随便取来玩玩罢了。汝既不田:你既不努力种田。戏贼人稻:为了游戏破坏农民的庄稼。陶侃:史称陶侃为荆州刺史,在所辖的长江中游地区,甚至“道不拾遗”。这显然与他的爱惜民力,重视生产有关。出:外。持而鞭之,而:表转折。

这个故事体现了陶侃爱民如子,珍惜粮食,珍惜劳动成果,正直、重视农耕,爱护农业生产,保护农民利益的品质。 节俭是中华名族的优良传统。珍惜劳动果实,则是农民辛勤劳动的尊重。陶侃用他的实际行动传承了这一美德,并因此换来了一方百姓的丰衣足食。作为青少年,我们更应该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更应该珍惜粮食。 作者对陶侃态度是赞扬,表现了陶侃爱民如子,珍惜粮食,珍惜劳动成果,正直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