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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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意如何?细似轻丝渺(miǎo)似波。

离人的怀抱甚是伤心,老天倘若有感情,也会因离别而衰老;它有时如轻丝般纤细却缠绵悠远,有时又如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涌上心头。

伤怀:伤心。渺:茫茫然,看不清楚。

扁舟岸侧,枫叶荻(dí)花秋索索。细想前欢,须著(zhù)人间比梦间。

湖边一叶扁舟停靠在岸边,枫叶、芦花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将前欢与现实形成对照,相聚时的欢乐是一去不复返了,除非相逢于梦中。

扁舟:小船。枫叶:枫树叶。亦泛指秋令变红的其他植物的叶子。诗文中常用以形容秋色。荻花:多年生草本植物。形状像芦苇,地下茎蔓延,叶子长形,紫色花穗,生长在水边。茎可以编席箔。须著人问比梦间:全句是说过去的事纵然真实,由于时过境迁。也形同梦寐,须用梦间的事来比况过去人间发生的事。

是词写离愁。前阕议论抒情。首句“伤怀离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伤感是离别的情绪。诗人李贺曾吟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抒发对国家兴亡的悲凉痛苦情感,两者比对。这种离愁“细似轻丝渺似波”,细软得像轻丝那样缠绕不清,缥渺得像微波那样延续不断。后阕回忆离别。一叶轻舟靠在岸边,红色的枫叶白色的芦花,金风萧萧,行人告别远去。“细想前欢”,慢慢地回忆起以前相聚的欢乐,却不能失而复得。“须著人间比梦间”,必须要让人世间改变成梦间。 全词缠绵悱恻,婉转细腻且真情灼然,可以想见,作者与文中女子的感情一定非同一般。上阕用了李贺诗的名句,表达出内心无限的深情,又以设问的形式问道:你能知道这番深意是怎样的吗?告诉你,就如同细丝一般扯也扯不断,像水波一样前波刚去后波又来,永远不可能断绝。下阕写到具体的场景,把人送走后,作者还独自站立在岸边,目送着白帆远去后,才发现这里剩下的,只有白居易诗中“枫叶荻花秋瑟瑟”的萧疏。此景最能令人想起“前欢”,那是多么令人魂飞魄散的极致享受,与眼前的孤独索寞形成的对比,就如同冰冷的人间和美梦中的情景一样不可同日而语。这种强烈的对比,更加大了作者心理上的落差,正是这种落差,令人感到了他的情意是何等真挚。

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也不须惊怪,沈郎易瘦,也不须惊怪,潘鬓(bìn)先愁。总是难禁,许多魔难,奈好事教人不自由。空追想,念前欢杳(yǎo)杳,后会悠悠。

感情就像成串的玉珠,悔恨如同流水,严重时是休。不必诧异,沈郎易瘦;也不必大惊小怪,白发先愁。总是很难禁止,许多魔难,你喜欢事教人不自由。空追想,想想前欢杳杳,后来悠悠。

连环:连结成串的玉环,比喻连续不断。流水:流动的水,形容流逝的岁月。惊怪:感到惊异奇怪。沈郎:指南朝梁沉约,亦借指腰肢瘦损之义。潘鬓:晋潘岳《秋兴赋》序:“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后因以“潘鬓”谓中年鬓发初白。好事:特指男女欢会或婚配。追想:犹回想。杳杳:指渺茫。悠悠:指思念貌;忧思貌。

凝眸(móu),悔上层楼,谩(mán)惹起、新愁压旧愁。向彩笺(jiān)写遍,相思字了,重重封卷,密寄书邮。料到伊行,时时开看,一看一回和泪收。须知道,口这般病染,两处心头。

目不转睛的凝望。后悔上层楼。只是引起惆怅,新愁压住旧愁。向彩笺写遍,相思字了,重封卷,密寄书信。考虑到他走,时时开看,一看一回和眼泪收。要知道,这般的心病,两人心头。

凝眸:注视;目不转睛地看。惹起:引起。新愁:新添的忧愁。相思:彼此想念。后多指男女相悦而无法接近所引起的想念。伊行:她那里。

整首词善于铺叙,在有条理、有层次的铺叙之后,突然插入一笔,由一方设想另一方,构成“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妙境。 上片首句“情若连环,恨如流水”,起调是一组并列对句,以连环、流水为比,说此“情”、此“恨”不断无休。接着以一组扇面对句,说相思的具体情状。依律,这组扇面对句,当以一领格字提起,此处连用两个“也”字,用以铺排叙说,一曰瘦,有如宛约一般,腰围减损,再曰鬓发斑白,有如潘岳一般,因见二毛而发愁。“总是”二句,却以散句入词,接下句,均为直说,点明上文所说“瘦”与“愁”的原因,是“好事教人不自由”。“好事”,当指男女间欢会等情事。因为时时刻刻惦记着这许多情事,无法自主,所以才有这无穷无尽的“情”与“恨”。最后,词进一步点明,主人公所“追想”的“好事”就是“前欢”与“后会”,前欢已是杳无踪迹,不可追寻,而后会又遥遥无期,难以预卜。“杳杳”、“悠悠”,与“连环”、“流水”相呼应,将所谓“情”与“恨”更加具体化。上片说的全是主人公一方面的相思情况。 下片变换了角度与方位,既写主人公一方,又写对方,并将双方合一起写。“凝眸。悔上层楼。谩惹起新愁压旧愁。”是过片。一方面承接上片所说相思情景,谓怕上层楼,即害怕追想往事,惹起“旧愁”;一方面启下,转说当前的相思情景,新愁与旧愁交织一起。词作说当前的相思情景,先说主人公一方,说主人公如何写情书,写好情书如何密封,封好以后如何秘密投寄“重重”,谓其密封程度,“密”,既有秘密之意,又表明数量之多,一封接一封,相距甚密。同时,词人说相思,还兼顾对方,料想对方接到情书,当如何时时开看,“一看一回和泪收”。“料”字明谓假设。至此词戛然而止,言已尽而味有余。 这首词以铺叙手法说相思,反反复复地说,虽只是“相思”二字,却并不单调乏味。能有这样的艺术效果,除了真切体验之外,还在于善铺叙。作者善铺叙,就是在有条理、有层次的铺叙之后,突然插入一笔,由一方设想另一方,构成“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妙境。这种作法是从柳永词中学得来的。

腻红匀脸衬檀唇。晚妆新。暗伤春。手捻花枝,谁会两眉颦。连理带头双□□,留待与、个中人。

晚妆新,

晚妆新,

淡烟笼月绣帘阴。画堂深。夜沈沈、谁道□□,□系得人心。一自绿窗偷见后,便憔悴、到如今。

上片,披露宫廷侍妓“暗伤春”的“两眉策”神态。“腻红匀脸衬檀唇,晚妆新,暗伤春”,写侍妓浓抹“暗伤春”。“腻红”,“檀唇”,描艳妆,凭此香诱人,可谓艳妆浓抹难相宜。“晚妆”,表明侍妓的夜时活动。这是不同凡女的举动,“暗”与“晚妆”照应,表明行为不是光明正大,而是偷偷摸摸的。“暗”字一用,侍妓的性格暴露无遗。“手捻花枝,谁会两眉颦,特写侍妓的特殊举动。一是“捻花枝”招揽过客,一是“两眉颦”显得焦躁不安。最后三句“连理带头双飞燕,留待与、个中人”,特写侍妓的另一个特殊举动。一是身着“连理带”,象征忠贞于过客,永不改移,一是头缀“双飞燕”图,暗示跟随过客,永不分离。天涯沦落无故人,可谓一厢情愿。苏轼在嘲讽中不免带有几丝同情。 下片,回忆侍妓欲入宫中的偷情举动。“淡烟笼月绣帘阴,画堂深,夜沉沉”,写侍妓欲入宫中的阴沉气氛。“淡烟笼月”点明时间为灰蒙蒙的月夜,“绣帘阴”衬托侍妓的晦暗心态,“画堂深”想象所去之处的阴郁气氛,“夜沉沉”则点明长夜漫漫,心事沉重。“谁道连理,能系得人心”?写侍妓的疑惑与企盼。“连理”,象征送过客传情之物,“系得”,表明为得宠之举动。这“难道”为怀疑词,即“连理带”之赠送谁说能“得人心”、拴住过客之心?因为风月场上的侍妓已是多如牛毛了。为此,苏轼在最后三句“一自绿窗偷见后,便憔悴、到如今”中,发出同情性的感叹。妓女在风月场上,一般所遇是寻花问柳的男人。一旦觅到稍有同情心的男子,便对天发誓,甚至以命相许,指望他能帮助自己跳出火坑。这个侍妓在宿室暗暗地会见心上过客之后,担心他不接受“连理带”或“双飞燕”信物,尽是烦恼,直到如今。如果连最后一线希望都破灭了,既成不了“连理枝”,更成不了“双飞燕”,而只能成为被侮辱的玩物而被抛弃,其痛苦就更为沉痛惨烈了。这真是可怜!可叹!可悲! 全词凭借描写、记叙、回忆、烘托、象征之笔,刻画了一位“暗伤春”而“憔悴”的侍妓形象。由腻红、檀唇、晚妆、暗伤春、捻花枝、两眉肇、留待、系得人心、偷见、憔悴,连续性的表现,表明侍妓是一位既艳情又失态的可悲而可怜的女性。

春词
低花树映小妆(zhuāng)楼,春入眉心两点愁。

低低的花和绿树掩映下的小楼,将点点愁带入了少女的眉心。

妆楼:华美的楼房,古代常指富家女子的居处。

斜倚栏干背鹦(yīng)(wǔ),思量何事不回头。

斜靠着栏杆背向鹦鹉,思忖着为什么不再回过头来?

背鹦鹉:以背对鹦鹉。鹦鹉是一种鸟,善学人语。思量:思忖。

诗开头是以“低花树映小妆楼”来暗示是青年女子,并且交代了地点,其余都是对女子的刻画,通过“两点愁”、“斜倚栏杆”、“背鹦鹉”、“不回头”等一系列的静态描绘,展现出一幅静态的画面,一幅始终处在低气压中的画面。低低的花和绿树掩映下的小楼,将愁带入了少女的眉心,点点的愁一下就进入了主题的表达层面。写出了这个女子心中的不快和幽怨。但后二句,也是少女在此情此景对愁思的回应,最妙是“思量何事不回头”这句,给全诗带来了重重叠叠的神秘感。结尾没有说明其“愁”的原因,只是点出一句“思量何事”,引得读者自去联想,这虽然是出自于艺术方面的考虑,但也正因其“愁”才更容易惹人去联想,因为关于女性悲愁的经典语境早已确立并成为了传统。至于究竟为了何事,作者没有明说,这正是供读者体味的地方。但聪明的读者已可以猜到是伤春伤别,之所以背向鹦鹉,怕的是鸟儿学舌,勾起伤心之事。此诗虽然显得比较纤巧,但也说明了作者观察人物的细致。   这首诗既写春愁,又刺春愁,对只会冥想不会寻求解脱春愁办法的人进行讽刺。另外,全诗不仅表现了封建社会妇女对女性自由幸福快乐的渴望与追求,而且也表现了诗人对这种渴望与追求为何不能出现的隐性思考。全诗虽篇幅短小,但人物刻画生动,语约意远,诗意别出心裁,堪称佳作。

月夜
今夜鄜(fū)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今夜鄜州月亮,一定同样清圆,遥想闺中妻子,只能独自观赏。可怜幼小的儿女,怎懂思念的心酸?

鄜州:今陕西省富县。当时杜甫的家属在鄜州的羌村,杜甫在长安。闺中:内室。看,读平声kān。怜:想。未解:尚不懂得。

香雾云鬟(huán)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huǎng),双照泪痕干。

蒙蒙雾气,或许沾湿了妻子的鬓发;冷冷月光,该是映寒了妻子的玉臂。何时才能团圆相见,倚靠薄帷共赏明月。那时一定月色依旧,就让月光默默照干我们的泪痕。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写想象中妻独自久立,望月怀人的形象。香雾:雾本来没有香气,因为香气从涂有膏沐的云鬟中散发出来,所以说“香雾”。望月已久,雾深露重,故云鬟沾湿,玉臂生寒。云鬟:古代妇女的环形发饰。虚幌:透明的窗帷。幌,帷幔。双照:与上面的“独看“对应,表示对未来团聚的期望。泪痕:隋宫诗《叹疆场》“泪痕犹尚在。”

这首诗借看月而抒离情,但抒发的不是一般情况下的夫妇离别之情。字里行间,表现出时代的特征,离乱之痛和内心之忧熔于一炉,对月惆怅,忧叹愁思,而希望则寄托于不知“何时”的未来。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颔联是说,可怜幼小的儿女,怎懂思念的心酸。 妻子看月,并不是欣赏自然风光,而是“忆长安”,而小儿女未谙世事,还不懂得“忆长安”啊!用小儿女的“不解忆”反衬妻子的“忆”,突出了首联那个“独”字,又进一层。 在前四句中,“怜”字和“忆”字,都不宜轻易滑过。而这,又应该和“今夜”、“独看”联系起来,加以品味。明月当空,月月都能看到。特指今夜的“独看”,则心目中自然有往日的“同看”和未来的“同看”。未来的“同看”,留待结句点明。往日的“同看”,则暗含于一、二联之中。分明透露出他和妻子有过同看鄜州月而共忆长安的往事。安史之乱以前,作者困处长安达十年之久,其中有一段时间,是与妻子在长安度过的。和妻子一同忍饥受寒,也一同观赏长安的明月,这自然就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当长安沦陷,一家人逃难到了羌村的时候,与妻子同看鄜州之月共忆长安的往事,已经不胜其辛酸!如今自己深陷乱军之中,妻子独看鄜州之月而忆长安,那“忆”就不仅充满辛酸,而且交织着忧虑和惊恐,这个“忆”字,是含意深广,耐人寻思的。往日与妻子同看鄜州之月而忆长安,虽然百感交集,但尚有妻子为自己分忧;如今呢,妻子独看鄜州之月而忆长安,“遥怜”小儿女们天真幼稚,只能增加他的负担,哪能为她分忧啊!这个“怜”字,也是饱含深情,感人肺腑的。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颈联是说,蒙蒙雾气,也许沾湿了妻子的鬓发;冷冷月光,该是映寒了妻子的玉臂。 第三联通过妻子独自看月的形象描写,进一步表现“忆长安”。雾湿云鬟,月寒玉臂。望月愈久而忆念愈深,这完全是作者想象中的情景。当想到妻子忧心忡忡,夜深不寐的时候,自己也不免伤心落泪。两地看月而各有泪痕,这就激起了作者结束这种痛苦生活的希望;于是以表现希望的诗句作结:“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双照”而泪痕始干,则“独看”而泪痕不干,也就意在言外了。 题为“月夜”,字字都从月色中照出,而以“独看”、“双照”为一诗之眼。“独看”是现实,却从对面着想,只写妻子“独看”鄜州之月而“忆长安”,而自己的“独看”长安之月而忆鄜州,已包含其中。“双照”兼包回忆与希望:感伤“今夜”的“独看”,回忆往日的同看,而把并倚“虚幌”(薄帷)、对月抒愁的希望寄托于不知“何时”的未来。采用这种从对方设想的方式,妙在从对方那里生发出自己的感情,这种方法尤被后人当作法度。全词词旨婉切,章法紧密,明白如话,感情真挚,没有被律诗束缚的痕迹。

花底忽闻敲两桨。逡(qūn)巡女伴来寻访。酒盏(zhǎn)(xuàn)将荷叶当(dàng)。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

荷花底下,忽听到双桨击水的声响,不一会,一群女友来把我寻访。摘下荷花当酒杯,采莲船在荷花池中荡漾。粉红色的荷花映酒中,杯里时时翻红浪。

逡巡:宋元俗语,犹顷刻,一会儿。指时间极短。旋:随时就地。当:当做,代替。“时时”句:谓莲花映入酒杯,随舟荡漾,显出红色波纹。红浪:指人面莲花映在酒杯中显出的红色波纹。

花气酒香清厮酿(niàng)。花腮(sāi)酒面红相向。醉倚绿阴眠一饷(xiǎng)。惊起望。船头阁(gē)在沙滩上。

清新的荷香、醇美的酒味,搅在一起;粉红的荷花、粉红的脸蛋,同映酒缸。绿色的荷叶丛中,醉了正好躺一躺。一觉醒来抬头望,船头搁浅在沙滩上。

清厮酿:清香之气混成一片。厮酿:相互融合。花腮:指荷花。形容荷花像美人面颊的花容。酒面:饮酒后的面色。宋梅尧臣《牡丹》诗:“时结游朋去寻玩,香吹酒面生红波。”一饷:即一晌,片刻。阁:同“搁”,放置,此处指搁浅。一作“搁”。

此词以清新可爱而又富有生活情趣的语言,描写一群采莲姑娘荡舟采莲时喝酒逗乐的情景,塑造出活泼、大胆、清纯的水乡姑娘形象,给人以耳目一新的艺术享受。 首句“花底忽闻敲两桨”,“闻”字、“敲”字,不写人而人自现,“桨”字不写舟而舟自在,用“花底”二字映衬出了敲桨之人,是一种烘托的手法,着墨不多而蕴藉有味。第二句“逡巡女伴来寻访”,方才点明了人和人的性别。“逡巡”,顷刻,显示水乡女子荡舟技巧的熟练与急欲并船相见的心情,人物出场写得颇有声势。“酒盏”句,是对姑娘们喝酒逗乐的描写,是一个倒装句,即“旋将荷叶当酒盏”的意思,倒文是为了协调平仄和押韵。这个“旋”二字,与上面的“忽”字、“逡巡”二字,汇成一连串快速的行动节奏,表现了姑娘们青春活泼、动作麻利的情态,惹人喜爱。 “酒盏”句写荷叶作杯。据说是把荷叶连茎摘下,在叶心凹处,用针刺破,一手捧荷叶注酒凹处以当酒杯,于茎端吸饮之。隋殷英童《采莲曲》云“荷叶捧成杯”,唐戴叔伦《南野》云“酒吸荷杯绿”,白居易《酒熟忆皇甫十》云“寂寞荷叶杯”等,都是指此。在荷香万柄、轻舟荡漾中间,几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用荷叶作杯,大家争着吮吸荷杯中的醇酒,好一幅生动而富有乡士气息的女儿行乐图!接着轻荡莲舟,碧水微波,而荷杯中的酒,也微微摇动起来,映入了荷花的红脸,也映入了姑娘们腮边的酒红,一似红浪时生。 下片第一、二两句“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是从花、酒与人三方面作交错描述。花的清香和酒的清香相互混和,花的红晕和脸的红晕相互辉映。花也好,人也好,酒也好,都沉浸在一片“香”与“红”之中了。这就把热闹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然而第三句“醉倚绿阴眠一饷”笔锋一转,热闹转为静止。又拈出一个“绿阴”的“绿”字来,使人在视觉和听觉上产生一种强烈的色彩和音响的对比,从而构成了非凡的美感。下面两句笔锋又作一层转折,从“眠”到“醒”;由“静”再到“动”,用“惊起”二字作为转折的纽带。特别是这个“惊”字,则又是过渡到下文的纽带。姑娘们喝醉了酒,在荷叶的绿阴中睡着了,而船因无人打桨随风飘流起来,结果在沙滩上搁浅了。“惊起”是言醒来看到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这样既坐实一个“醉”字,又暗藏一个“醒”字。 这首词妙在起、承、转、合脉络清晰;更妙在其风格清新、言语含蓄而又设境秾艳,词风健康明朗、生动活泼,是少有的佳作。

近日门前溪水涨。郎船几度偷相访。船小难开红斗帐。无计向。合欢影里空惆怅。

近日门前溪水涨,船小难开红斗帐,无计向,

近日门前溪水涨,船小难开红斗(dǒu)帐,无计向,

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重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

这些天门前溪水涨,情郎几度偷偷来相访,船小无法挂上红斗帐,不能亲热无计想,并蒂莲下空惆怅。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更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

斗帐:一种形如覆斗的小帐子。无计向:犹言无可奈何。向,语助词。合欢:合欢莲,即双头莲,又名同心莲,指并蒂而开的莲花。惆怅:因失意或失望而伤感、懊恼。愿妾身为红菡(hàn)萏(dàn),年年生在秋江上;更(gèng)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

此词上片叙事。起二句写这些天溪水涨满,情郎趁水涨驾船相访。男女主人公隔溪而居,平常大约很少有见面的机会,所以要趁水涨相访。说“几度”,正见双方相爱之深;说“偷相访”,则其为秘密相爱可知。这涨满的溪水,既是双方会面的便利条件,也似乎象征着双方涨满的情愫。 “船小难开红斗帐,无计向,合欢影里空惆怅。”红斗帐,在古诗词中经常联系着男女的好合。采莲船很小,一般仅容一人,说“难开红斗帐”自是实情。这三句写不得好合的惆怅,说“难”,说“无计”,说“空”,重叠反复,见惆怅之深重。特别是最后一句,物我对照,将男女主人公对影伤神的情态生动地表现了出来。 下片抒情,紧扣秋江红莲的现境设喻写情。“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二句承上,面对秋江中因浪随风摇曳生姿的红莲花(菡萏),女主人公不禁产生这样的痴想:希望自己化身为眼前那艳丽的芙蓉,年年岁岁托身于秋江之上;更希望情郎化身为花底的轻浪,与红莲紧密相依,没有障隔,在雨丝风浪中长相厮伴。用“红菡萏”和“花底浪”来比喻情人间亲密相依的关系,比得奇巧妙合,堪称作者一大创造。其妙处在于即景取譬,托物寓情,融写景、抒情、比兴、想象为一体,显得新颖活泼,深带民歌风味。

夜坐吟
冬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

寒冷的冬夜,觉得特别漫长。一个女子久久地坐在北堂沉吟。

北堂:谓妇人居处。

冰合井泉月入闺(guī),金缸(gāng)青凝照悲啼。

寒泉结冰,冷月入闺,一灯如豆。发出清冷的寒光,缭着女子的满面泪痕。

冰合井泉:谓天寒井水结冰。闺:女子住室。金缸:铜制之灯盏。青凝:一作“凝明”,灯之青光凝止不动貌。

金缸灭,啼转多。掩妾泪,听君歌。

灯火忽被寒风吹灭,她更感凄凉,哭得更加悲切。忽然听见了一个男子的歌声,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停住了悲泣,专注地听着。

金缸:一作“青缸”。

歌有声,妾有情。情声合,两无违。

歌声有深意,妾心有深情,情与声相合,两情无违背。

无违:没有违背。

一语不入意,从君万曲梁尘飞。

若有一言不合妾之意,任你余音绕梁歌万曲,也不动心。

从:通“纵”。

李白此诗,袭“听歌逐音,因音托意”之旨,设为男女叙情之辞,而从女方着笔。鲍照《夜坐吟》以“冬夜”起兴,此诗亦然。“冬夜”、“沉吟”两个七字句,言“坐吟”之时与地。时:“冬夜”;地:“北堂”。“冬夜”自然寒冷,而“北堂”为甚。“冬夜”之长,原不须因寒而后觉知,诗人说“夜寒觉夜长”,盖以寒之难受而更觉其长也。然而,诗中主人公不顾寒之甚,仍然坐“北堂”沉吟,而且久坐,究竟“沉吟”什么,诗里没有说,也不必说,读下去,自然会明白。“冰合”、“金缸”句,仍为两个七字句,但换了韵。诗,一般地说,换韵便换意。此处亦然。“水合井泉”,承“夜寒”而来;“月入闺”、“金缸青凝”(一作“青光凝明”),承“久坐”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诗中主人公更悲不自胜,已由“沉吟”而“悲啼”了。究竟为什么,诗仍然没有说,需要继续往下读。“金缸灭,啼转多”。韵换,句式亦换,七字句已换为三字句,节奏显得更迫促了。时间更往前移,“金缸”灭了;不用说,月也斜了。诗中主人公的情绪,不但“悲啼”,而且“啼转多”了。为什么,诗仍然没有说,还要继续往下读。“掩妾泪,听君歌”。韵和句式都未变,但诗中主人公的情绪却变了。她已是掩泪听歌了。歌里说些什么,诗没有说,但它所产生的效果却是惊人的。它一下就改变了诗中主人公那种悲不自胜的情绪,把她“转多”的“悲啼”一下就镇住了。这显示了非常强烈的艺术效果。但这歌为什么能产生这样一个效果,诗没有说,还要继续往下读。下面,又是两个三字句:“歌有声,妾有情”。韵变而句式未变。如果说,上面两个三字句,语似平缓而意却顿变,那么,这两个三字句,语与意都可说是顿变。诗就是这样逐步向其重心折进。这是诗人的富有特色的精心结构。从这六个字已可望到诗里感情浪潮的高峰,接近上面伏下的问题的答案。原来,诗中主人公的“沉吟”、“悲啼”以至于“啼转多”,乃是未能获得爱情的痛苦所致,而这歌声里却有一种与“妾情”相通的东西,它把诗中主人公从沉痛中唤醒。这就是情,情的力量。真是“何物人间情一点”,简直可以贯金石而俱穿。接着,诗中写出这种情的特点:“情声合,两无违。”原来,这是把两颗心完全贴在一起的情,无怪乎它能产生这么大的力量。这也是韵变而句式未顿变。因为这六字与前六字,既紧紧相连,而又有其重要进展。问题的全部答案就揭示在这里。诗至此,似已无话可说了;但作者又翻出了一层新意。这里一个五字句、一个七字句,是从反面来一个假设,言如果歌里有一句不中(入,中、去声)意的话,那么,不管它怎么多,怎样美妙,就像陆机的诗所说:“再唱梁尘飞”,或如刘向《别录》所说:“尽动梁尘”,把屋梁所有的灰尘都惊起来,也就像鲍照的诗所说“万曲不关心”了,不听了。从君,任你。这就从反面强调了感情的可贵在于:真挚、纯洁,不容羼入半点尘埃;否则,就一文不值。 这首诗,韵凡四变,句式凡三变。不像鲍照之作,一韵到底,句式不过一变。盖以腾踏之势,步步设疑,层层折进,引人入胜。入后,既揭示其底蕴,又从反面来一笔,把要强调的情强到最高的程度。这是诗的价值。在以前的乐府里是没有过的,也不是鲍照的那首只写到“体君歌,逐君音。不贵声,贵意深”的同题之作所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