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诗词网

我是古帝高阳氏的子孙，我已去世的父亲字伯庸。

高阳：颛顼之号。苗裔：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边。此苗裔连用，喻指子孙后代。朕：我。皇：美。考：已故的父亲。

岁星在寅那年的孟春月，正当庚寅日那天我降生。

摄提：太岁在寅时为摄提格。此指寅年。贞：正。孟：开始。陬：正月。庚寅：指庚寅之日。古以干支相配来纪日。降：降生。

父亲仔细揣测我的生辰，于是赐给我相应的美名：

揆：推理揣度。肇：开始。锡：通“赐”。名：命名。

父亲把我的名取为正则，同时把我的字叫作灵均。

字：表字，这里活用作动词，起个表字。

天赋给我很多良好素质，我不断加强自己的修养。

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重：再。

我把江离芷草披在肩上，把秋兰结成索佩挂身旁。

扈：楚方言，披挂。江离芷：均为香草名。纫：草有茎叶可做绳索。秋兰：香草名。即泽兰，秋季开花。

光阴似箭我好像跟不上，岁月不等待人令我心慌。

汨：水疾流的样子，此处用以形容时光飞逝。不吾与：宾语前置，即“不与吾”，不等待我。

早晨我在大坡采集木兰，傍晚在小洲中摘取宿莽。

搴：拔取。揽：采摘。宿莽：草名，经冬不死。

时光迅速逝去不能久留，四季更相代谢变化有常。

忽：迅速的样子。代序：指不断更迭。

我想到草木已由盛到衰，恐怕自己身体逐渐衰老。

惟：思虑。迟暮：衰老。

何不利用盛时扬弃秽政，为何还不改变这些法度？

抚：趁。此度：指现行的政治法度。

乘上千里马纵横驰骋吧，来呀，我在前引导开路！

骐骥：骏马。道：通“导”，引导。

从前三后公正德行完美，所以群贤都在那里聚会。

三后：夏禹商汤周文王。固：本来。

杂聚申椒菌桂似的人物，岂止联系优秀的茝和蕙。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唐尧虞舜多么光明正直，他们沿着正道登上坦途。

申椒菌桂：均为香木名。蕙茝：均为香草名。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耿介：光明正大。遵道：遵循正道。

夏桀殷纣多么狂妄邪恶，贪图捷径必然走投无路。

猖披：猖狂。捷径：邪道。

结党营私的人苟安享乐，他们的前途黑暗而险阻。

偷乐：苟且享乐。幽昧：黑暗。

难道我害怕招灾惹祸吗，我只担心祖国为此覆没。

殃：灾祸。败绩：喻指君国的倾危。

前前后后我奔走照料啊，希望君王赶上先王脚步。

踵武：足迹，即脚印。

你不深入了解我的忠心，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发怒。

荃：香草名，喻楚怀王。齌怒：暴怒。

我早知道忠言直谏有祸，原想忍耐却又控制不住。

謇謇：形容忠贞直言的样子。

上指苍天请它给我作证，一切都为了君王的缘故。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故言。正：通“证”。

期：约定。羌：楚语，表转折，相当于现在的“却”。

你以前既然和我有成约，现另有打算又追悔当初。

成言：诚信之言。

我并不难于与你别离啊，只是伤心你的反反复复。

既：本来。数化：多次变化。

我已经栽培了很多春兰，又种植香草秋蕙一大片。

滋：栽种。树：种植。亩：二百四十步为亩。

分垄培植了留夷和揭车，还把杜衡芳芷套种其间。

畦：五十亩为畦。留夷揭车：均为香草名。

我希望它们都枝繁叶茂，等待着我收割的那一天。

冀：希望。峻：长。刈：收获。

它们枯萎死绝有何伤害，使我痛心的是它们质变。

萎：枯萎。绝：落尽。芜：荒芜。秽：污秽。

大家都拚命争着向上爬，利欲熏心而又贪得无厌。

竞：并。

他们猜疑别人宽恕自己，他们勾心斗角相互妒忌。

羌：楚人语气词。兴：生。

急于奔走钻营争权夺利，这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忽：急。驰骛：乱驰。

只觉得老年在渐渐来临，担心美好名声不能树立。

冉冉：渐渐。

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菊花残瓣充饥。

英：花。苟：确实。

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易，形消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信姱：诚信而美好。练要：心中简练合于要道。

我用树木的根编结茝草，再把薜荔花蕊穿在一起。

掔：持取。贯：拾取。

我拿菌桂枝条联结蕙草，胡绳搓成绳索又长又好。

矫：举起。索：草有茎叶可做绳索。此作动词，意为搓绳。纚纚：长而下垂貌。

我向古代的圣贤学习啊，不是世间俗人能够做到。

法：效法。

我与现在的人虽不相容，我却愿依照彭咸的遗教。

周：合。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投江而死。

我揩着眼泪啊声声长叹，可怜人生道路多么艰难。

民生：万民的生存。艰：难。

我虽爱好修洁严于责己，早晨直言进谏晚上就被罢免。

修姱：洁净而美好。谇：进谏。替：废。

他们攻击我佩带蕙草啊，又指责我爱好采集茝兰。

纕：佩带。申：重复。

这是我心中追求的东西，就是多次死亡也不后悔。

悔：怨恨。

怨就怨楚王这样糊涂啊，他始终不体察别人心情。

灵修：指楚怀王。

那些女人妒忌我的丰姿，造谣诬蔑说我妖艳好淫。

众女：喻群臣。谣：诋毁。诼：诽谤。

庸人本来善于投机取巧，背弃规矩而又改变政策。

偭：违背。改：更改。错：通“措”，措施，指先圣之法。

违背是非标准追求邪曲，争着苟合取悦作为法则。

绳墨：正曲直之具。曲：斜曲。周容：苟合取容，指以求容媚为常法。

忧愁烦闷啊我失意不安，现在孤独穷困多么艰难。

侘傺：失志貌。

宁可马上死去魂魄离散，媚俗取巧啊我坚决不干。

流亡：随水漂流而去。此态：苟合取容之态。

雄鹰不与那些燕雀同群，原本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不群：指不与众鸟同群。前世：古代。

方和圆怎能够互相配各，志向不同何能彼此相安。

异道：不同的道路。

宁愿委曲心志压抑情感，宁把斥责咒骂统统承担。

屈：委屈。尤：过错。攘：除去。诟：耻辱。

保持清白节操死于直道，这本为古代圣贤所称赞！

伏：通“服”，保持，坚守。厚：厚待。

后悔当初不曾看清前途，迟疑了一阵我又将回头。

相道：观看。延：长。

调转我的车走回原路啊，趁着迷途未远赶快罢休。

回：调转。行迷：指迷途。

我打马在兰草水边行走，跑上椒木小山暂且停留。

步：徐行。皋：水边高地。止息：休息一下。

既然进取不成反而获罪，那就回来把我旧服重修。

尤：罪过。修吾初服：指修身洁行。

我要把菱叶裁剪成上衣，我并用荷花把下裳织就。

制：裁制。芙蓉：莲花。

没有人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内心真正馥郁芳柔。

不吾知：宾语前置，即“不知吾”，不了解我。苟：如果。

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把我的佩带增得长悠悠。

高：指帽高。陆离：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虽然芳洁污垢混杂一起，只有纯洁品质不会腐朽。

芳：指芬芳之物。唯：只有。

我忽然回头啊纵目远望，我将游观四面遥远地方。

游目：纵目瞭望。往观：前去观望。

佩着五彩缤纷华丽装饰，散发出一阵阵浓郁清香。

缤纷：极言多。章：明显。

人们各有自己的爱好啊，我独爱好修饰习以为常。

民生：人生。常：恒常之法。

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改变，难道我能受警戒而彷徨！

犹：尚且。惩：惧怕。

姐姐对我遭遇十分关切，她曾经一再地向我告诫。

女嬃：屈原的姐姐。婵媛：牵挂。申申：反反复复。

她说“鲧太刚直不顾性命，结果被杀死在羽山荒野。

婞直：刚正。羽之野：羽山的郊野。

你何忠言无忌爱好修饰，还独有很多美好的节操。

博謇：过于刚直。姱节：美好的节操。

满屋堆着都是普通花草，你却与众不同不肯佩服。

盈室：满屋。判：区别。

众人无法挨家挨户说明，谁会来详察我们的本心。

众：众人。云：助词，无实义。

世上的人都爱成群结伙，为何对我的话总是不听？”

朋：朋党。茕：孤独。

我以先圣行为节制性情，愤懑心情至今不能平静。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走去，我要对虞舜把道理讲清：

前圣：前代圣贤。喟：叹息声。济沅(yuán)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chén)词：济：渡过。就：靠近。

“夏启偷得《九辩》和《九歌》啊，他寻欢作乐而放纵忘情。

启：禹之子。夏朝的开国君主。《九辩》《九歌》：相传是启从天上偷带到人间的乐曲。夏康：启子太康。

不考虑将来看不到危难，因此武观得以酿成内乱。

图：图谋。五子：指夏康等兄弟五人。用：因此。

后羿爱好田猎溺于游乐，对射杀大狐狸特别喜欢。

羿：指后羿。封狐：大狐。

本来淫乱之徒无好结果，寒浞杀羿把他妻子霸占。

鲜：少。浞：寒浞，羿相。

寒浇自恃有强大的力气，放纵情欲不肯节制自己。

浇：寒浞之子。强圉：强壮多力。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天天寻欢作乐忘掉自身，因此他的脑袋终于落地。

日：天天。用夫：因此。

夏桀行为总是违背常理，结果灾殃也就难以躲避。

夏桀：夏之亡国之君。

纣王把忠良剁成肉酱啊，殷朝天下因此不能久长。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商汤夏禹态度严肃恭敬，正确讲究道理还有文王。

辛：殷纣王之名。菹醢：肉酱，名词动用，指剁成肉酱。用而：因而。汤禹俨(yǎn)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俨：庄严。莫差：没有丝毫差错。

他们都能选拔贤者能人，遵循一定准则不会走样。

授：任用。颇：倾斜。

上天对一切都公正无私，见有德的人就给予扶持。

私阿：偏私。错：置。

只有古代圣王德行高尚，才能够享有天下的土地。

茂行：美好的德行。下土：天下。

回顾过去啊把将来瞻望，看到了做人的根本道理。

瞻前而顾后：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相观：观察。

哪有不义的事可以去干，哪有不善的事应该担当。

非义：不行仁义。非善：不行善事。

我虽然面临死亡的危险，毫不后悔自己当初志向。

阽：临危，遇到危险。览：反观。

不度量凿眼就削正榫头，前代的贤人正因此遭殃。”

量：度。前修：前贤。

我泣声不绝啊烦恼悲伤，哀叹自己未逢美好时光。

曾：屡次。当：遇。

拿着柔软蕙草揩抹眼泪，热泪滚滚沾湿我的衣裳。

茹：柔软。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获得正道心里亮堂。

敷：铺开。中正：治国之道。

驾驭着玉虬啊乘着凤车，在风尘掩翳中飞到天上。

驷：驾车。上征：上天远行。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发轫：出发。苍梧：舜所葬之地。县圃：神山，在昆仑山之上。

我本想在灵琐稍事逗留，夕阳西下已经暮色苍茫。

灵琐：神之所在处。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

令：命令。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崦嵫：神话中日所入之山。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我将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漫漫：路遥远的样子。修远：长远。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咸池：日浴处。扶桑：日所拂之木。

折下若木枝来挡住太阳，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

若木：日所入之处的树木。逍遥：自由自在的样子。相羊：徘徊。

叫前面的望舒作为先驱，让后面的飞廉紧紧跟上。

前：在前面。后：在后面。

鸾乌凤凰为我在前戒备，雷师却说还没安排停当。

先戒：在前面警戒。雷师：雷神。

我命令凤凰展翅飞腾啊，要日以继夜地不停飞翔。

飞腾：腾空而飞。日夜：指日夜兼程。

旋风结聚起来互相靠拢，它率领着云霓向我迎上。

飘风：旋风。帅：率领。

云霓越聚越多忽离忽合，五光十色上下飘浮荡漾。

离合：忽散忽聚。斑：文彩杂乱，五彩缤纷。

我叫天门守卫把门打开，他却倚靠天门把我呆望。

帝：天帝。阊阖：天门。

日色渐暗时间已经晚了，我纽结着幽兰久久徜徉。

暧暧：昏暗的样子。结：编结。

这个世道混浊善恶不分，喜欢嫉妒别人抹煞所长。

溷浊：混乱污浊。蔽：掩盖。

清晨我将要渡过白水河，登上阆风山把马儿系着。

白水：神话中的水名。绁：拴，系。

忽然回头眺望涕泪淋漓，哀叹高丘竟然没有美女。

反顾：回头望。高丘：高山。

我飘忽地来到春宫一游，折下玉树枝条增添佩饰。

春宫：东方青帝的居舍。琼枝：玉树的花枝。

趁琼枝上花朵还未凋零，把能受馈赠的美女找寻。

荣华：花朵。可诒：可以赠送。

我命令云师把云车驾起，我去寻找宓妃住在何处。

丰隆：云神。宓妃：神女，伏羲氏之女。

解下佩带束好求婚书信，我请蹇修前去给我做媒。

结言：约好之言。謇修：伏羲氏之臣。

云霓纷纷簇集忽离忽合，很快知道事情乖戾难成。

离合：言辞未定。纬繣：不相投合。

晚上宓妃回到穷石住宿，清晨到洧盘把头发洗濯。

次：住宿。濯发：洗头发。

宓妃仗着貌美骄傲自大，成天放荡不羁寻欢作乐。

保：依仗。淫游：过分的游乐。

她虽然美丽但不守礼法，算了吧放弃她另外求索。

虽：诚然。改求：另外寻求。

我在天上观察四面八方，周游一遍后我从天而降。

览相观：细细观察。周流：周游。

遥望华丽巍峨的玉台啊，见有娀氏美女住在台上。

瑶台：以玉砌成的台。有娀：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我请鸩鸟前去给我做媒，鸩鸟却说那个美女不好。

鸩：鸟名。

雄鸠叫唤着飞去说媒啊，我又嫌它过分诡诈轻佻。

鸣逝：边叫边飞。佻：轻浮。

我心中犹豫而疑惑不定，想自己去吧又觉得不妙。

犹豫：拿不定主意。自适：亲自去。

凤凰已接受托付的聘礼，恐怕高辛赶在我前面了。

受诒：指完成聘礼之事。

想到远方去又无处安居，只好四处游荡流浪逍遥。

远集：远止。浮游：漫游。

趁少康还未结婚的时节，还留着有虞国两位阿娇。

及：趁着。有虞：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媒人无能没有灵牙利齿，恐怕能说合的希望很小。

理弱：指媒人软弱。导言：媒人撮合的言辞。

世间混乱污浊嫉贤妒能，爱障蔽美德把恶事称道。

嫉贤：嫉妒贤能。称恶：称赞邪恶。

闺中美女既然难以接近，贤智君王始终又不醒觉。

闺中：女子居住的内室。哲王：明智的君王。

满腔忠贞激情无处倾诉，我怎么能永远忍耐下去！

怀：怀抱。终古：永久。

我找来了灵草和细竹片，请求神巫灵氛为我占卜。

琼茅：灵草。筳：小竹片。灵氛：传说中的上古神巫。

“听说双方美好必将结合看谁真正好修必然爱慕。

信修：诚然美好。

想到天下多么辽阔广大，难道只在这里才有娇女？”

九州：泛指天下。女：美女。

“劝你远走高飞不要迟疑，谁寻求美人会把你放弃？

勉：努力。释：舍弃。

世间什么地方没有芳草，你又何必苦苦怀恋故地？

何所：何处。故宇：故国。

世道黑暗使人眼光迷乱，谁又能够了解我们底细？

昡曜：惑乱浑浊。察：明辨。

人们的好恶本来不相同，只是这邦小人更加怪异。

民：指天下众人。党人：朋党之人。

人人都把艾草挂满腰间，说幽兰是不可佩的东西。

服：佩用。

对草木好坏还分辨不清，怎么能够正确评价玉器？

览察：察看。珵美：即“美珵”，美玉。

用粪土塞满自己的香袋，反说佩的申椒没有香气。”

粪壤：粪土。申椒：申地之椒。

想听从灵氛占卜的好卦，心里犹豫迟疑决定不下。

听说巫咸今晚将要降神，我带着花椒精米去接他。

巫咸：古神巫。夕降：傍晚从天而降。怀：馈。

天上诸神遮天蔽日齐降，九疑山的众神纷纷迎迓。

百神：指天上的众神。并迎：一起来迎接。

他们灵光闪闪显示神灵，巫咸又告诉我不少佳话。

皇：皇天。吉故：明君遇贤臣的吉祥故事。

他说“应该努力上天下地，去寻求意气相投的同道。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汤禹为人严正虚心求贤，得到伊尹皋陶君臣协调。

矱：度。汤禹俨而求合兮，挚(zhì)咎(jiù)繇(yáo)而能调。合：志同道合的人。挚：伊尹名。咎繇：夏禹之臣。

只要内心善良爱好修洁，又何必一定要媒人介绍？

苟：如果。用：凭借。

傅说拿祷杵在傅岩筑墙，武丁毫不犹豫用他为相。

操：持，拿。用：重用。

太公吕望曾经做过屠夫，他被任用是遇到周文王。

吕望：指吕尚。举：举用。

宁戚喂牛敲着牛角歌唱，齐桓公听见后任为大夫。

宁戚：春秋时卫人，齐桓公认为贤人，以他为卿。该：周详。

趁现在年轻大有作为啊，施展才能还有大好时光。

晏：晚。未央：未尽。

只怕杜鹃它叫得太早啊，使得百草因此不再芳香。”

鹈鴂：鸟名，即伯劳。一说杜鹃。为之：因此。

为什么这样美好的琼佩，人们却要掩盖它的光辉。

偃蹇：盛多美丽的样子。薆：遮蔽。

想到这邦小人不讲信义，恐怕出于嫉妒把它摧毁。

谅：信。折：摧毁。

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啊，我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

变易：变化。

兰草和芷草失掉了芬芳，荃草和惠草也变成茅莠。

茅：比喻已经蜕化变质的谗佞之人。

为什么从前的这些香草，今天全都成为荒蒿野艾。

直：竟然。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不爱好修洁造成的祸害。

他故：其他的理由。害：弊端。

我还以为兰草最可依靠，谁知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无实：不结果实。

兰草抛弃美质追随世俗，勉强列入众芳辱没香草。

委：丢弃。得：能够。

花椒专横谄媚十分傲慢，茱萸想进香袋冒充香草。

椒：楚大夫子椒。樧：茱萸。

它们既然这么热心钻营，又有什么香草重吐芳馨。

干进：求进。务入：钻营。祗：散发。

本来世态习俗随波逐流，又还有谁能够意志坚定？

看到香椒兰草变成这样，何况揭车江离能不变心。

揭车与江离：比喻自己培育的一般人才。

只有我的佩饰最可贵啊，保持它的美德直到如今。

兹佩：喻指屈原的内美与追求。历兹：到如今这一地步。

浓郁的香气难以消散啊，到今天还在散发出芳馨。

芳菲菲：指香气浓郁。沬：消失。

我调度和谐地自我欢娱，姑且飘游四方寻求美女。

和调度：指调节自己的心态，缓和自己的心情自娱：自乐。聊：姑且。求女：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趁着我的佩饰还很盛美，我要周游观访上天下地。

方：正。上下：到处。

灵氛已告诉我占得吉卦，选个好日子我准备出发。

吉占：指两美必合而言。历：选择。

折下玉树枝叶作为肉脯，我舀碎美玉把干粮备下。

羞：通“馐”，指美食。琼爢：玉屑。

给我驾车啊用飞龙为马，车上装饰着美玉和象牙。

飞龙：长翅膀的龙。象：象牙。

彼此不同心怎能配合啊，我将要远去主动离开他。

离心：不同的去向。远逝：远去。

我把行程转向昆仑山下，路途遥远继续周游观察。

邅：楚地方言，转向。

云霞虹霓飞扬遮住阳光，车上玉铃丁当响声错杂。

晻蔼：旌旗蔽日貌。鸣：响起。

清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最远的西边我傍晚到达。

天津：天河的渡口。在东极萁斗之间。西极：西方的尽头。

凤凰展翅承托着旌旗啊，长空翱翔有节奏地上下。

翼：古代一种旗帜。翼翼：和貌。

忽然我来到这流沙地段，只得沿着赤水行进缓缓。

流沙：指西极，其处流沙如水。赤水：出昆仑山。容与：游戏貌。

指挥蛟龙在渡口上架桥，命令西皇将我渡到对岸。

麾：指挥。西皇：帝少嗥。

路途多么遥远又多艰险，我传令众车在路旁等待。

艰：指路途艰险。腾：飞驰。

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去啊，我的目的地已指定西海。

不周：山名，在昆仑西北。西海：神话中西方之海。

我再把成千辆车子聚集，把玉轮对齐了并驾齐驱。

屯：聚集。轪：车轮。

驾车的八龙蜿蜒地前进，载着云霓旗帜随风卷曲。

婉婉：在前进时蜿蜒曲折的样子。委蛇：旗帜飘扬舒卷的样子。

定下心来啊慢慢地前行，难控制飞得远远的思绪。

志：通“帜”，旗帜。弭节：放下赶车的马鞭，使车停止。神：神思，指人的精神。邈邈：浩渺无际的样子。

演奏着《九歌》跳起《韶》舞啊，且借大好时光寻求欢娱。

假日：犹言借此时机。

太阳东升照得一片明亮，忽然看见我思念的故乡。

皇：天。赫戏：形容光明。旧乡：指楚国。

我的仆从悲伤马也感怀，退缩回头不肯走向前方。

仆：御者。怀：思。蜷局：卷屈不行貌。

尾声：“算了吧！

乱：终篇的结语。已矣：绝望之词，谓“算了吧”。

国内既然没有人了解我，我又何必怀念故国旧居。

国无人：国家无人。

既然不能实现理想政治，我将追随彭成安排自己。”

足：足以。为：实行。居：住所，这里是指一生所选择的道路和归宿。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jié)知尽忠而蔽障(zhàng)于谗(chán)。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zhān)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策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

第一章（被贬）53行：诗人从自己的家世和出生写起，回顾了自己有生以来的努力、追求、奋斗以及所遭受的失败，满腔悲愤地表述了矢志不渝的精神和九死未悔的态度。第二章（反思）38行；接着面对自己的失败，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反思。毕竟惨遭失败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诗人以“路径似未看清兮”领起，先以“退身修整服装”一般地表现自己的反思，但仅如此则缺乏波澜，且难以深入，所以借“家姐”这个人物从反面来责备、劝说，以逼出“找舜帝评理去”一节，既深化了反思，又强化了情感。连情谊最亲密、对自己最关心的“家姐”，也如此责骂、劝说，世上还有谁能理解自己呢？一气之下便“找舜帝评理去”。反思的结果，坚定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第三章（再试）38行：又积极地重新求索，然而上下求索后却没有结果。诗人写自己的“仔细寻路”。这是在遭遇诽谤之后的重新努力，但无论叩“天门”还是“求美女”，都以失败告终。第四章（徘徊）38行：诗人又陷入苦闷与徘徊之中。辛辛苦苦的求索又遭失败，究竟何去何从？诗人无奈，于是“取琼茅来卜卦”，请灵氛为他占算以决疑。灵氛卜卦的结果是必须远游离开楚国才有出路。经过一番考虑，仍然犹豫不决。于是再请巫师降神求教。之后，又经反复审慎的思索，最终决定“远游自离去”，离开楚国出游。第五章（他投）21行；通过审慎思虑后，诗人结束了自己的徘徊，认可了灵氛的“吉卦”，选择“吉日”出发。但充满憧憬的出游还是因为“眷顾楚国”而中途放弃了：”曲身回首停步“。结果只能选择以死殉国，“追随彭咸归去！” 诗歌通篇是第一人称叙事的结构，情节分明，脉络清晰，而它的言志、抒情，则全都融入叙事过程之中，密切结合情节发展的具体阶段来进行，从而达到一种悲愤倾诉的强烈效果。

高中文言文 , 楚辞 , 写人 , 爱国 , 励志 , 忧国忧民

展开阅读全文

卜居

译注赏

先秦屈原

屈原（被）流放了，三年不再能见（到国王）。（他）竭尽智慧用尽忠心，却被谗言遮挡和阻隔。（他）心情烦闷思想混乱，不知道何去何从。就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所疑惑，希望由先生您来决定。”詹尹就摆正蓍草拂净龟壳说：“您有什么赐教的啊？”

放:放逐。复见:指再见到楚王。蔽障:遮蔽、阻挠。太卜：掌管卜筮的官。因:凭借。端策：数计蓍草;端，数也。拂龟：拂去龟壳上的灰尘。

屈原曰：“吾宁悃(kǔn)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láo)来，斯无穷乎？

屈原说：“我是宁愿忠实诚恳，朴实地忠诚呢，还是迎来送往，而使自己不会穷困呢？

悃悃款款:诚实勤恳的样子。送往劳来:送往迎来。劳，慰劳。

“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

“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

“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

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是宁愿凭力气除草耕作呢，还是游说于达官贵人之中来成就名声呢？是宁愿直言不讳来使自身危殆呢，还是跟从习俗和富贵者来偷生呢？是宁愿超然脱俗来保全（自己的）纯真呢，还是阿谀逢迎战战兢兢，咿咿喔喔（语无伦次地谄言献媚）来巴结妇人呢？是宁愿廉洁正直来使自己清白呢，还是圆滑求全，像脂肪（一样滑）如熟皮（一样软），来谄媚阿谀呢？

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jī)，如脂如韦，以絜(xié)楹(yíng)乎？大人：指达官贵人。偷生：贪生。超然：高超的样子。高举：远走高飞。保真：保全真实的本性。哫訾：以言献媚。栗斯：阿谀奉承状。栗：恭谨，恭敬。斯：语助词。喔咿儒儿：强颜欢笑的样子。妇人：指楚怀王的宠姬郑袖，她与朝中重臣上官大夫等人联合排挤馋毁屈原。突梯：圆滑的样子。滑稽：一种能转注吐酒、终日不竭的酒器，后借以指应付无穷、善于迎合别人。如脂如韦：谓像油脂一样光滑，像熟牛皮一样柔软，善于应付环境。絜楹：度量屋柱，顺圆而转，形容处世的圆滑随俗。

“世溷(hùn)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fǔ)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xū)嗟(jiē)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是宁愿昂然（自傲）如同（一匹）千里马呢，还是如同（一只）普普通通的鸭子随波逐流，偷生来保全自己的身躯呢？“是宁愿和良马一起呢，还是跟随驽马的足迹呢？是宁愿与天鹅比翼齐飞呢，还是跟鸡鸭一起争食呢？”

”昂昂：昂首挺胸、堂堂正正的样子。泛泛：漂浮不定的样子。凫：水鸟，即野鸭。亢轭：并驾而行。亢，同"伉"，并也;轭，车辕前端的横木。驽马：劣马。宁与黄鹄比翼乎：黄鹄：天鹅；比：旧读bì。鹜:鸭子。

詹尹乃释策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策诚不能知此事。”

”“这些选择哪是吉哪是凶？应该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fǔ)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现实）世界浑浊不清：蝉翼被认为重，千钧被认为轻；黄钟被毁坏丢弃，瓦锅被认为可以发出雷鸣（般的声音）；谗言献媚的人位高名显，贤能的人士默默无闻。可叹啊沉默吧，谁知道我是廉洁忠贞的呢？”

”

《卜居》是《楚辞》篇名。王逸认为屈原所作﹐朱熹从其说。近世学者多认为非屈原作﹐但也还不能作定论。篇中写屈原被放逐﹐“三年不得复见”﹐为此心烦意乱﹐不知所从﹐就前去见太卜郑詹尹﹐请他决疑。屈原先述世道不清﹑是非善恶颠倒的一连串疑问﹐然后詹尹表示对这些疑问“龟策诚不能知事”﹐只好说“用君之心﹐行君之意”。显然﹐《卜居》并非真的问卜决疑之作﹐只不过设为问答之语﹐以宣泄作者的愤世嫉俗之意而已。篇中多用譬喻﹐如“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等﹐形像鲜明﹐而且音节嘹亮﹐对比强烈﹐体现了激愤的情绪。就形式而言﹐《卜居》全篇用对问体﹐凡提八问﹐重重叠叠而错落有致﹐决无呆板凝滞之感。后世辞赋杂文中宾主问答之体﹐实即滥觞于此。《卜居》记述了屈原对人生道路的坚定选择，显示了一位伟大志士身处黑暗世道的铮铮风骨。也许因为构成全文主体的，乃是诗人自己言论的缘故吧，后世往往又直指其作者为屈原。即使是伟大的志士，也并非总是心境开朗的。不妨可以这样说：正是由于他们的个人遭际，关联着国家民族的命运，所以心中反而更多不宁和骚动。其痛苦、愤懑的抒泻，也带有更深切的内涵和远为强烈的激情。屈原正是如此。当他在《卜居》中出现的时候，已是强谏遭斥、远放汉北的“三年”以后。“忠而被谤”，能无哀愤？“既放”在外而找不到报效家国之门，能不痛苦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本文开篇描述他往见郑詹尹时的神思萧散之状，正告诉读者：一种怎样深切的痛苦和骚动，在折磨着这位哲人的心灵。这痛苦和骚动的展开，便是构成全文主体的卜问之辞。篇目题为“卜居”，可见卜问的是有关安身立命的大问题。而当诗人发出“宁……将……”的两疑之问时，显然伴随着对生平遭际的庄肃回顾。因而诵读这节文字，只有联系屈原的崎岖经历，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其间的情感推涌和涨落。 “吾宁悃悃款款（勤苦忠厚貌）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这庄严的回顾，似于是从青年时代的修身立业开始的。思绪悠悠却又突兀而问，平静中带着自信，突兀中夹几分焦虑，表现的是一种志在兴邦，而急于有所作为的青年之思考和选择。接着的“吾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权贵）以成名乎？”则又情绪激昂起来，于自信中汩汩涌腾出一派傲气——正如屈原在《桔颂》中就骄傲表述的，他“苏世独立”、“廓其无求”，誓志靠自己的“力耕”，来实现“诛锄”天下“草茅”的壮愿，而决不愿向腐朽的权贵攀附、折腰！这便是青年屈原，在踏上楚国政坛前夕所作出的人生选择。这与当时的许多纨袴子弟，为了实现个人对名位、富贵的企盼，而奔走钻营于王公大人府邸，构成了何其鲜明的对比！到了“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句的跳出，屈原的思绪，大抵已回顾到他担任楚怀王左徒时期。当时，诗人正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离骚》）的满腔热忱，投身于振兴楚国、改革朝政的大潮之中，同时也就与朝中的旧贵族势力发生了直接的冲突。卜问中由此滚滚而发的两疑之问，正成了这一冲突景象的惊心写照：一边是屈原的“竭知尽忠”，“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史记·屈原列传》）；一边则是贵族党人的“竞进贪婪”，不惜走后宫“妇人”（怀王之妃郑袖）的门路，以“哫訾栗斯”的阿谈献媚，换取权位和私利。一边是屈原“廉洁正直”，为楚之安危强谏怀王，甘冒“正言不讳以危身”之祸；一边则是贵族党人“突梯滑稽”（圆滑讨好）的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向屈原施以中伤和谗毁。屈原的遭受迫害和被怀王暴怒“放流”，就正发生在这十数年间。当诗人回顾这一段遭际时，胸中便充塞了无量的悲愤。两疑式的发问，因此挟带着怫郁之气排奡直上，正如阵阵惊雷碾过云霾翻沸的夜天，足令狐鬼鼠魅为之震慑。两种绝然相反的处世哲学的尖锐对立，在这节铺排而出的卜问中，得到了鲜明的表现。在如此尖锐的对立中，屈原的选择是孤傲而又坚定的：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为国为民的献身之路，愿效“骐骥”的昂首前行和“黄鸽”的振翮高翥，而决不屑与野凫“偷生”、与鸡鹜“争食”！但这选择同时又是严峻和痛苦的，因为它从此决定了屈原永不返朝的悲剧命运。忠贞徙倚山野，邪佞弹冠相庆，楚国的航船触礁桅折，楚怀王也被诈入秦身死！处此“溷浊而不清”的世道，诗人能不扼腕啸叹？文中由此跳出了最愤懑、最奇崛的悲呼之语：“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佞的嚣张、朝政的混乱，用“蝉翼”的变轻为重、“瓦釜”的得意雷鸣喻比，真是形象得令人吃惊！全篇的卜问以此悲呼之语顿断，而后发为“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的怆然啸叹。其势正如涌天的怒浪突然凌空崩裂，又带着巨大的余势跌落。其间该蕴蓄着这位伟大志士，卓然独立、又痛苦无诉的几多哀愤！这就是构成《卜居》主体的卜问之辞，从形式上看，它简直就是一篇直诘神明的小《天问》。但由于《卜居》所问，均为诗人身历的现实遭际，其情感的抒泻就不像《天问》那般舒徐，而是与自身奋斗道路的选择、蒙谗遭逐的经历一起，沸涌直上、翻折而下，带有了更大的力度。其发问也不同于《天问》的一气直问，而采取了“宁……将……”的两疑方式，在对立铺排中摩奡震荡，似乎表现出某种“不知所从”、须由神明决断的表象。但由于诗人在两疑之问中寓有褒贬笔法，使每一对立的卜问，突际上都表明了诗人的选择立场。如问自身所欲坚守的立身原则，即饰以“悃悃款款”、“超然高举”、“廉洁正直”之词，无须多加探究，一股愿与慨然同风的正气，已沛然弥漫字行之间。对于群小所主的处世之道，则斥之为“偷生”、“争食”，状之为“喔咿儒儿”、“突梯滑稽”，那鄙夷不屑之情，正与辞锋锐利的嘲讽勃然同生。与对千里之驹“昂昂”风采描摹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与波上下之凫“氾氾”丑态的勾勒——其间所透露的，不正是对贵族党人处世哲学的深深憎恶和鞭挞之情么？明睿的“郑詹尹”对此亦早已洞若观火，所以他的“释策而谢”，公然承认“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也正表达了对屈原选择的由衷钦佩和推崇。寓诗人的选择倾向于褒贬分明的形象描摹之中，而以两疑之问发之，是《卜居》抒泻情感的最为奇崛和独特之处。正因为如此，此文所展示的屈原心灵，就并非是他对人生道路、处世哲学上的真正疑惑，而恰是他在世道溷浊、是非颠倒中，志士风骨之铮铮挺峙。《卜居》所展示的人生道路的严峻选择，不只屈原面对过，后世的无数志士仁人千年来都曾面对过。即使在今天，这样的选择虽然随时代的变化而改换了内容，但它所体现的不坠时俗、不沉于物欲的伟大精神，却历久而弥新，依然富于鼓舞和感染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读一读《卜居》无疑会有很大的人生启迪：它将引导人们摆脱卑琐和庸俗，而气宇轩昂地走向人生的壮奇和崇高。

古文观止 , 楚辞 , 写人 , 品格 , 励志

展开阅读全文

大招

译注赏

先秦屈原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四季交替春天降临，太阳是多么灿烂辉煌。

谢：离去。受谢，是说春天承接着冬天离去。

春气奋发，万物遽(jù)只。

春天的气息蓬勃奋发，万物繁荣急遽地生长。

遽：竞争。

冥(míng)凌浃(jiā)行，魂无逃只。

遍地是冬天的余阴残冰，魂也没有地方可以逃亡。

冥：幽暗。凌：冰。浃：周遍。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魂魄归来吧!不要去遥远的地方。

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魂啊归来吧！不要去东方和西方，也不要去南方和北方。

东有大海，溺水浟(yōu)浟只。

东方有苍茫大海，沉溺万物浩浩荡荡。

溺水：谓水深易沉溺万物。浟浟：水流的样子。

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没角的螭龙顺流而行，上上下下出波入浪。

并流：顺流而行。

雾雨淫淫，白皓(hào)胶只。

迷雾阵阵淫雨绵绵，白茫茫像凝结的胶冻一样。

皓胶：本指冰冻的样子，这里指雨雾白茫茫，像凝固在天空一样。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魂啊不要去东方！旸谷杳无人迹岑寂空旷。

汤谷：即"旸谷",传说中的日出之处。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

魂啊不要去南方！南方有烈焰绵延千里，蝮蛇蜿蜒盘绕长又长。

炎火千里：据《玄中记》载，扶南国东有炎山，四月火生，十二月灭，余月俱出云气。蜒：长而弯曲的样子。

山林险隘(ài)，虎豹蜿只。

山深林密充满险阻。虎豹在那儿逡巡来往。

蜿：行走的样子。

鰅(yú)鳙(yōnɡ)短狐，王虺(huǐ)骞只。

鰅鳙短狐聚集害人，大毒蛇王虺把头高扬。

鰅鳙短狐：都是善于害人的怪物。王虺：大毒蛇。骞：虎视眈眈。

魂乎无南！蜮(yù)伤躬只；

魂啊不要去南方！鬼蜮含沙射影把人伤。

蜮：含沙射影的害人怪物。

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

魂啊不要去西方！西方一片流沙到处都是，无边无际渺渺茫茫。

豕首纵目，被发鬤(nánɡ)只。

猪头妖怪眼睛直着长。毛发散乱披在身上。

纵目：眼睛竖起。鬤：毛发散乱的样子。

长爪踞(jù)牙，诶(xī)笑狂只。

长长的爪子锯齿般的牙，嬉笑中露出疯狂相。

踞牙：踞，当作"锯";锯牙，言其牙如锯也。诶：同"嬉"。

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魂啊不要去西方！那儿有很多东西把人伤。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趠(chuò)龙赩(xì)只。

魂啊不要去北方！北方有寒冷的冰山。烛龙身子通红闪闪亮。

逴龙：即"烛龙",神话传说中人面蛇身的怪物。逴，古音同"烛"。赩：赤色。

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

一条代水不能渡过，水深无底没法测量。

代水：神话中的水名。

天白颢(hào)颢，寒凝凝只。

天空飞雪一片白茫茫，寒气凝结四面八方。

颢颢：闪光的样子，这里指冰雪照耀的样子。

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魂啊不要前去！冰雪堆满北极多么荒凉。

魂魄归来！闲以静只。

魂魄归来吧！这里悠闲自在清静安康。

自恣荆楚，安以定只。

在荆楚故国可以自由自在，不再飘泊生活能够安定。

自恣：随心所欲。

逞志究欲，心意安只。

万事如意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心神安宁。

逞：施展。究：极尽。

穷身永乐，年寿延只。

终身都能保持快乐，延年益寿得以长命。

穷身：终身。

魂乎归来！乐不可言只。

魂魄归来吧！这里的欢乐说不尽。五谷六仞，设菰。五谷粮食高堆十几丈，桌上雕胡米饭满满盛。鼎臑，和致芳只。鼎中煮熟的肉食满眼都是，调和五味使其更加芳馨。内鸧鸽味豺羹只。鸧鹒鹁鸠天鹅都收纳，再品味鲜美的豺狗肉羹。

五谷六仞，设菰(ɡū)。六仞：谓五谷堆积有六仞高。仞，八尺。设：陈列。菰粱：雕胡米，做饭香美。鼎臑(ér)，和致芳只。臑:煮烂。盈望：满目都是。和致芳：调和使其芳香。内鸧鸽(cānɡ)味豺羹(gēng)只。内：同"肭",肥的意思。鸧：鸧鹒，即黄鹂。味：品味。

五谷六仞，设菰梁只。

魂魄归来吧！请任意品尝各种食品。

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新鲜甘美的大龟肥鸡，和上楚国的酪浆滋味新。

蠵：大龟。酪：乳浆。

内鸧鸽鹄，味豺羹只。

猪肉酱和略带苦味的狗肉，再加点切细的香菜茎。

醢（海）：肉酱。苦狗：加少许苦胆汁的狗肉。脍：切细的肉，这里是切细的意思。苴蒪：一种香莱。

魂乎归来！恣所尝只。

吴国的香蒿做成酸菜，吃起来不浓不淡口味纯。

蒿蒌：香蒿，可食用。沾：浓。薄：淡。

鲜蠵(xī)甘鸡，和楚酪(lào)只。

魂魄归来吧！请任意选择素蔬荤腥。

醢(hǎi)豚苦狗，脍苴(jū)蒪(pò)只。

火烤乌鸦清蒸野鸭，烫熟的鹌鹑案头陈。煎鰿膗遽爽存只。煎炸鲫鱼炖煨山雀，多么爽口齿间香气存。

鸹：乌鸦。凫：野鸭。煔：把食物放入沸汤中烫熟。煎鰿(jí)膗(chuái)遽(qú)爽存只。鰿：鲫鱼。臛：肉羹。遽：通"渠",如此。爽存：爽口之气存于此。

吴酸蒿(hāo)蒌(lóu)，不沾薄只。

魂魄归来吧！归附故乡先来尝新。

丽：附着、来到。

魂兮归来！恣所择只。

四重酿制的美酒已醇，不涩口也没有刺激性。

酎：醇酒。四酎，四重酿之醇酒。孰：同"熟"。歰嗌：涩口剌激咽喉。

炙鸹(ɡuā)烝凫(fú)，煔(qián)鹑(chún)敶(chén)只。

酒味清香最宜冰镇了喝，不能让仆役们偷饮。

不歠役：不可以给仆役低贱之人喝。

煎鰿膗雀，遽爽存只。

吴国的甜酒曲蘖酿制，再把楚国的清酒掺进。

醴：甜酒。白蘖：米曲。沥：清酒。

魂乎归来！丽以先只。

魂魄归来吧！不要惶悚恐惧战战兢兢。

四酎(zhòu)并孰，不涩嗌(yì)只。

代秦郑卫四国的乐章，竽管齐鸣吹奏响亮。

代秦郑卫：指当时时髦的代、秦、郑、卫四国乐舞。

清馨冻饮，不歠(chuò)役只。

伏羲氏的乐曲《驾辩》，还有楚地的乐曲《劳商》。

伏戏：印伏羲，远古帝王。驾辩:乐曲名。劳商：曲名。

吴醴(lǐ)白蘖(niè)，和楚沥只。

合唱《扬阿》这支歌，赵国洞箫先吹响。

扬阿：歌名。

魂乎归来！不遽惕只。

魂魄归来吧！请你调理好宝瑟空桑。

定：调定。空桑：瑟名。

代秦郑卫，鸣竽张只。

两列美女轮流起舞，舞步与歌辞的节奏相当。

二八：女乐两列，每列八人。接：连。接舞，指舞蹈此起彼伏。投诗赋：指舞步与诗歌的节奏相配合。投，合。

伏戏《驾辩》，楚《劳商》只。

敲起钟调节磬声高低，欢乐的人们好像发狂。

乱：这里指狂欢。

讴和《扬阿》，赵萧倡只。

各国的音乐互相比美，乐曲变化多端尽周详。

四上：指前文代、秦、郑、卫四国之鸣竽。竞气：竞赛音乐。

魂乎归来！定空桑只。

魂魄归来吧！来欣赏各种舞乐歌唱。

撰：具备。此句谓各种音乐都具备。

二八接舞，投诗赋只。

美人们唇红齿白，容貌倩丽实在漂亮。

嫭：美丽。姱：美丽。

叩钟调磬(qìng)，娱人乱只。

品德相同性情娴静，雍容高雅熟悉礼仪典章。

比德：指众女之品德相同。好闲：指性喜娴静。习：娴熟，指娴熟礼仪。都：指仪态大度。

四上竞气，极声变只。

肌肉丰满骨骼纤细，舞姿和谐令人神怡心旷。

魂乎归来！听歌譔(zhuàn)只。

魂魄归来吧！你会感到安乐舒畅。

朱唇皓齿，嫭(hù)以姱(kuā)只。

美目秋波转巧笑最动人，娥眉娟秀又细又长。

嫮：同"嫭",美好的意思。

比德好闲，习以都只。

容貌模样俊美娴雅，看她细嫩的红润面庞。

则：模样。

丰肉微骨，调以娱只。

魂魄归来吧！你会感到宁静安详。

魂乎归来！安以舒只。

美艳的姑娘健壮修长，秀丽佳妙仪态万方。

滂浩：广大的样子，这里指身体健美壮实。

嫮(hù)目宜笑，娥眉曼只。

面额饱满耳朵匀称，弯弯的眉毛似用圆规描样。

曾颊：指面部丰满。曾，重。倚耳：指两耳贴后，生得很匀称。规：圆规。

容则秀雅，稚朱颜只。

心意宽广体态绰约，姣好艳丽打扮在行。

滂心：心意广大，指能经得起调笑嬉戏。

魂乎归来！静以安只。

腰肢细小脖颈纤秀，就像用鲜卑带约束一样。

鲜卑：王逸注："衮带头也。言好女之状，腰支细少，颈锐秀长，靖然而特异，若以鲜卑之带约而束之也。"

姱(kuā)修滂(pāng)浩，丽以佳只。

魂魄归来吧！相思的幽怨会转移遗忘。

曾颊(jiá)倚耳，曲眉规只。

她们心中正直温和，动作优美举止端庄。

易中利心：心中正直温和。易，直;利，和。

滂心绰态，姣丽施只。

白粉敷面黛黑画眉，再把一层香脂涂上。

泽：膏脂。

小腰秀颈，若鲜卑只。

举起长袖在面前拂动，殷勤留客热情大方。

魂乎归来！思怨移只。

魂魄归来吧！晚上还可以娱乐一场。

昔：晚上。

易中利心，以动作只。

有的姑娘长着黑色直眉，美丽的眼睛逸彩流光。

青色：指用黛青描画的眉毛。直眉：双眉相连。直，同"值"。媔:眼睛美好的样子。

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迷人的酒涡整齐的门牙，嫣然一笑令人心舒神畅。

靥辅：脸颊上的酒涡。奇牙：门齿。嘕（嫣）：同"嫣",笑得好看。

长袂拂面，善留客只。

肌肉丰满骨骼纤细，体态轻盈翩然来往。

便娟：轻盈美好的样子。

魂乎归来！以娱昔只。

魂魄归来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恣所便：随您的便，任你所为。

青色直眉，美目媔(mián)只。

这里的房屋又宽又大，朱砂图绘厅堂明秀清妍。

夏屋：大屋。夏，同"厦"。沙堂：用朱砂图绘的厅堂。

靥(yè)辅奇牙，宜笑嘕(yān)只。

南面的厢房有小坛，楼观高耸超越屋檐。

房：堂左右侧室。观：楼房。霤：指屋檐。绝溜，超过屋檐，形容楼高。

丰肉微骨，体便娟只。

深邃的屋宇狭长的走廊，适合驯马之地就在这边。

曲屋：深邃幽隐的屋室。步壛：长廊。壛同"檐"。扰畜：驯养马畜。

魂乎归来！恣(zì)所便只。

或驾车或步行一起出游，射猎场在春天的郊原。

腾驾：驾车而行。琼轂(ɡǔ)错衡，英华假只。琼毂：以玉饰毂。错衡：以金错饰衡。衡，车上横木。假：大。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

玉饰的车毂金错的车衡，光彩夺目多么亮丽鲜艳。

南房小坛，观(ɡuàn)绝霤(lìu)只。

一行行的茝兰桂树，浓郁的香气在路上弥漫。

曲屋步壛(yán)，宜扰畜只。

魂魄归来吧！怎样游玩随您的意愿。

腾驾步游，猎春囿(yòu)只。

羽毛鲜艳的孔雀满园，还养着稀世的凤凰青鸾。

水鸟名，据传似鹤而大，青苍色。

琼轂错衡，英华假只。

鵾鸡鸿雁在清晨啼叫，水鹜鸧鹒的鸣声夹杂其间。

代游：一个接一个地游戏。曼：连续不断。鹔鷞：水鸟名，一种雁。

茝兰桂树，郁弥路只。

天鹅在池中轮番嬉游，鹔鷞戏水连绵不断。

魂乎归来！恣志虑只。

魂魄归来吧！看看凤凰飞翔在天。

曼泽：细腻润泽。

孔雀盈园，畜鸾皇只！

润泽的脸上满是笑容，血气充盛十分康健。

鵾(kūn)鸿群晨，杂鶖(qiū)鸧只。

身心一直调养适当，保证长命益寿延年。

室家：指宗族。盈廷：充满朝廷。

鸿鹄代游，曼骕(sù)驦(shuānɡ)只。

家族中人充满朝廷，享受爵位俸禄盛况空前。

魂乎归来！凤凰翔只。

魂魄归来吧！安居的宫室已确定不变。

接径：道路相连。出若云：言人民众多，出则如云。

曼泽怡面，血气盛只。

这里的道路连接千里，人民出来多如浮云舒卷。

三圭：古代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故曰三圭，这里指公、侯、伯。重侯：谓子、男，子男为一爵，故言重侯。三圭重侯，指国家的重臣听类神：听察精审，有如神明。

永宜厥身，保寿命只。

公侯伯子男诸位大臣，听察精审有如天神明鉴。

察笃：明寨、优待。夭：未成年而死。隐:疾痛，指病人。存：慰问。

室家盈廷，爵(jué)禄盛只。

体恤厚待夭亡疾病之人，慰问孤男寡女送温暖。

正始昆：定仁政之先后。正，定。昆，后。

魂乎归来！居室定只。

魂魄归来吧！分清先后施政行善。

畛：田上道。阜昌：众多昌盛。

接径千里，出若云只。

田地城邑阡陌纵横，人口众多繁荣昌盛。

美：指美善的教化。冒：覆盖、遍及。众流：指广大人民。

三圭(guī)重侯，听类神只。

教化普及广大人民，德政恩泽昭彰辉映。

先威后文：先以威力后用文治。

先施威严后行仁政，政治清廉既美好又光明。

魂魄归来吧！赏罚适当一一分清。

名声就像辉煌的太阳，照耀四海光焰腾腾。

功德荣誉上能配天，妥善治理天下万民。

幽陵、交址、羊肠：皆为地名，幽陵在今。辽宁南部一带，交址在今两广一带，羊肠在今山西西北部一带。

先威后文，善美明只。

北方到达幽陵之域。南方直抵交趾之境。

魂乎归来！赏罚当只。

西方接近羊肠之城，东方尽头在大海之滨。

名声若日，照四海只。

魂魄归来吧！这里尊重贤德之人。

献行：进献治世良策。

德誉配天，万民理只。

发布政令进献良策，禁止苛政暴虐百姓。

举杰压陛：推举俊杰，使其立于高位。压：立。诛讥：惩罚、责退。罴（pí皮）：同"疲",疲软，指不能胜任工作的人。

北至幽陵，南交阯(zhǐ)只。

推举俊杰坐镇朝廷，罢免责罚庸劣之臣。

直赢：正直而才有余者。禹麾：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说："疑楚王车旗之名，禹或羽字误也。"

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让正直而有才者居于高位，使他们作辅弼在楚王近身。

魂乎归来！尚贤士只。

豪杰贤能的臣子掌握权柄，德泽遍施百姓感恩。

发政献行，禁苛暴只。

魂魄归来吧！国家需要有作为之君。

雄雄赫赫：指国家成势强盛。

举杰压陛，诛(zhū)讥罢只。

楚国的威势雄壮烜赫，上天的功德万古彪炳。

穆穆：此指和睦互相尊重的样子。登降：上下，此指出入。堂：指朝廷。

直赢在位，近禹麾(huī)只。

三公和睦互相尊重，上上下下进出朝廷。

毕极：全都到达。

豪杰执政，流泽施只。

各地诸侯都已到达，辅佐君王再设立九卿。

昭质：显眼的箭靶。大侯：大幅的布制箭靶。

魂乎来归！国家为只。

箭靶已树起目标鲜明，大幅的布侯也挂定。

揖辞让：古代射礼，射者执弓挟矢以相揖，又相辞让，而后升射。

雄雄赫(hè)赫，天德明只。

射手们一个个持弓挟箭，相互揖让谦逊恭敬。

三王：楚三王，即《离骚》中的"三后",指句亶王、鄂王、越章王。

魂魄归来吧！崇尚效法前代的三王明君。

王逸说：“《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汉代既已不能明，则后世更是聚讼纷纷。洪兴祖认为“《大招》恐非屈原作”，朱熹则斩钉截铁地说：“《大招》决为（景）差作无疑也。”黄文焕、林云铭、蒋骥、牟廷相等皆主屈原作。梁启超以其中有“小腰秀颈，若鲜卑只”一语，定为汉人作，刘永济、游国恩从之，朱季海则更具体地说是淮南王或其门客所作。我们认为，《大招》是屈原所作是可信的，但它不应当是王逸所说屈原放逐九年，精神烦乱，恐命将终，故自招其魂；也不是林云铭、蒋骥所肯定的“原招怀王之词”。这篇作品语言古奥，形式上不及《招魂》有创造性，应当是反映了较早的楚宫招魂词形式。所以，不当产生在《招魂》之后，而只能在它之前。公元前329年，楚威王卒，《大招》应是招威王之魂而作。其时屈25岁（胡念贻）班究认为屈原生于前353年，在诸家推算屈原生年中最为可信）。以“大招”名篇是相对于《招魂》而言，《招魂》是屈原招怀王之魂所作，《大招》是招怀王之父威王之魂所作，故按君王之辈份，名曰“大招”。本篇开始按招魂词的固定格式陈述四方险恶，呼唤魂不要向东、向南、向西、向北，然后即写楚国宫廷的美味佳肴，音乐舞蹈美女之盛，宫室之富丽堂皇，苑圃禽鸟之珍异，最后夸饰楚国之地域辽阔、人民富庶、政治清明。其中对楚国遵法守道、举贤授能、步武三王一段的描写，实际上是屈原理想化了的美政。《离骚》中回顾年青时的政治理想，正由此而来，且一脉相承。全篇末尾云：“魂乎来归，尚三王只。”这同《离骚》中称述“三后之纯粹”，《抽思》中“望三王（原误作“五”）以为像”的情形一样，都反映出屈原作为楚三王的后代，追念楚国最强盛的时代，既要尊称国君先祖，又要光耀自己始祖的心情。因此，《大招》已不是单一的招魂祝辞，而是于其中蕴含了一定的思想。一方面，通过极言东南西北四方环境的险恶，极力铺陈楚国饮食、乐舞、宫室的丰富多彩、壮伟华丽，来招唤楚威王的亡魂，表达了对楚君的无限忠心和眷恋之情；“自曼泽怡面以下，皆帝王致治之事。永宜厥身，则本身之治也。室家盈庭（廷），则劝亲之经也。正始必自孤寡，文王治岐之所先也。阜民必本田邑，周公《七月》之所咏也。发政而禁苛暴，省刑薄敛之功。举杰而诛讥罢（疲），举直错枉之效也。直赢者使近禹麾，所以承弼厥辟。豪杰者使流泽施，所以阜成兆民也。末章归之射礼，则深厌兵争之祸，而武王散军郊射之遗意也。于此可以见原志意之远，学术之醇，迥非管韩孙吴及苏张庄惠游谈杂霸之士之所能及。”（蒋骥《楚辞余论》）这样，作品的现实意义和战斗性便大大加强了。本篇在结构上也具有特点。采用开门见山的手法，直接点题，一气而下。环环相扣，所以诸家分章颇分歧。由“青春受献”而时光飞逝，春色盎然而万物竞相展现自己的生命力，点出招魂的具体时节。下文“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的呼唤，入题自然，干净利索。在对四方险恶环境的夸张描述之后，以“魂魄归徕，闲以静只。自恣荆楚，安以定只”转入到对楚国故地的环境描写，阐联顺当，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并以“闲以静只”、“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年寿延只”作为主题，给下文的大肆铺叙作纲领。在对楚国饮食、乐舞、美人、宫室等的铺排和炫耀中，以“定空桑只”、“安以舒只”、“静以安只”、“恣所便只”等与它们相呼应，前后照应，相互关联。下一层紧承“居室定只”，由室内而扩展到室外的“接径千里”，由此联想到“出若云只”的楚国人民，以此为出发点，很自然地引出作者对治理国家、造福人民的清明政治的向往，使文章在结构上浑然一体。《大招》在语言描写上虽然比不上《招魂》的浪漫奇诡，但仍以其华丽多采的语言，给我们展现出一幅幅奇谲诡异、绚丽多姿的画面。尤其是描写美人的一段，不仅描绘她们的容貌、姿态、装饰，而且深入展现其心灵性情，不同气质、不同状貌的美人纷纷登场亮相，具有浓郁的楚民族风范。全诗几乎都用四言句，显得简洁整齐、古朴典雅，反映了屈原早年的创作风格。

楚辞

展开阅读全文

离骚

译注赏

先秦屈原

我是古帝高阳氏的子孙，我已去世的父亲字伯庸。

高阳：颛顼之号。苗裔：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边。此苗裔连用，喻指子孙后代。朕：我。皇：美。考：已故的父亲。

岁星在寅那年的孟春月，正当庚寅日那天我降生。

摄提：太岁在寅时为摄提格。此指寅年。贞：正。孟：开始。陬：正月。庚寅：指庚寅之日。古以干支相配来纪日。降：降生。

父亲仔细揣测我的生辰，于是赐给我相应的美名：

揆：推理揣度。肇：开始。锡：通“赐”。名：命名。

父亲把我的名取为正则，同时把我的字叫作灵均。

字：表字，这里活用作动词，起个表字。

天赋给我很多良好素质，我不断加强自己的修养。

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重：再。

我把江离芷草披在肩上，把秋兰结成索佩挂身旁。

扈：楚方言，披挂。江离芷：均为香草名。纫：草有茎叶可做绳索。秋兰：香草名。即泽兰，秋季开花。

光阴似箭我好像跟不上，岁月不等待人令我心慌。

汨：水疾流的样子，此处用以形容时光飞逝。不吾与：宾语前置，即“不与吾”，不等待我。

早晨我在大坡采集木兰，傍晚在小洲中摘取宿莽。

搴：拔取。揽：采摘。宿莽：草名，经冬不死。

时光迅速逝去不能久留，四季更相代谢变化有常。

忽：迅速的样子。代序：指不断更迭。

我想到草木已由盛到衰，恐怕自己身体逐渐衰老。

惟：思虑。迟暮：衰老。

何不利用盛时扬弃秽政，为何还不改变这些法度？

抚：趁。此度：指现行的政治法度。

乘上千里马纵横驰骋吧，来呀，我在前引导开路！

骐骥：骏马。道：通“导”，引导。

从前三后公正德行完美，所以群贤都在那里聚会。

三后：夏禹商汤周文王。固：本来。

杂聚申椒菌桂似的人物，岂止联系优秀的茝和蕙。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唐尧虞舜多么光明正直，他们沿着正道登上坦途。

申椒菌桂：均为香木名。蕙茝：均为香草名。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耿介：光明正大。遵道：遵循正道。

夏桀殷纣多么狂妄邪恶，贪图捷径必然走投无路。

猖披：猖狂。捷径：邪道。

结党营私的人苟安享乐，他们的前途黑暗而险阻。

偷乐：苟且享乐。幽昧：黑暗。

难道我害怕招灾惹祸吗，我只担心祖国为此覆没。

殃：灾祸。败绩：喻指君国的倾危。

前前后后我奔走照料啊，希望君王赶上先王脚步。

踵武：足迹，即脚印。

你不深入了解我的忠心，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发怒。

荃：香草名，喻楚怀王。齌怒：暴怒。

我早知道忠言直谏有祸，原想忍耐却又控制不住。

謇謇：形容忠贞直言的样子。

上指苍天请它给我作证，一切都为了君王的缘故。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故言。正：通“证”。

期：约定。羌：楚语，表转折，相当于现在的“却”。

你以前既然和我有成约，现另有打算又追悔当初。

成言：诚信之言。

我并不难于与你别离啊，只是伤心你的反反复复。

既：本来。数化：多次变化。

我已经栽培了很多春兰，又种植香草秋蕙一大片。

滋：栽种。树：种植。亩：二百四十步为亩。

分垄培植了留夷和揭车，还把杜衡芳芷套种其间。

畦：五十亩为畦。留夷揭车：均为香草名。

我希望它们都枝繁叶茂，等待着我收割的那一天。

冀：希望。峻：长。刈：收获。

它们枯萎死绝有何伤害，使我痛心的是它们质变。

萎：枯萎。绝：落尽。芜：荒芜。秽：污秽。

大家都拚命争着向上爬，利欲熏心而又贪得无厌。

竞：并。

他们猜疑别人宽恕自己，他们勾心斗角相互妒忌。

羌：楚人语气词。兴：生。

急于奔走钻营争权夺利，这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忽：急。驰骛：乱驰。

只觉得老年在渐渐来临，担心美好名声不能树立。

冉冉：渐渐。

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菊花残瓣充饥。

英：花。苟：确实。

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易，形消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信姱：诚信而美好。练要：心中简练合于要道。

我用树木的根编结茝草，再把薜荔花蕊穿在一起。

掔：持取。贯：拾取。

我拿菌桂枝条联结蕙草，胡绳搓成绳索又长又好。

矫：举起。索：草有茎叶可做绳索。此作动词，意为搓绳。纚纚：绳索美好貌。

我向古代的圣贤学习啊，不是世间俗人能够做到。

法：效法。

我与现在的人虽不相容，我却愿依照彭咸的遗教。

周：合。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投江而死。

我揩着眼泪啊声声长叹，可怜人生道路多么艰难。

民生：万民的生存。艰：难。

我虽爱好修洁严于责己，早晨直言进谏晚上就被罢免。

修姱：洁净而美好。谇：进谏。替：废。

他们攻击我佩带蕙草啊，又指责我爱好采集茝兰。

纕：佩带。申：重复。

这是我心中追求的东西，就是多次死亡也不后悔。

悔：怨恨。

怨就怨楚王这样糊涂啊，他始终不体察别人心情。

灵修：指楚怀王。

那些女人妒忌我的丰姿，造谣诬蔑说我妖艳好淫。

众女：喻群臣。谣：诋毁。诼：诽谤。

庸人本来善于投机取巧，背弃规矩而又改变政策。

偭：违背。改：更改。错：通“措”，措施，指先圣之法。

违背是非标准追求邪曲，争着苟合取悦作为法则。

绳墨：正曲直之具。曲：斜曲。周容：苟合取容，指以求容媚为常法。

忧愁烦闷啊我失意不安，现在孤独穷困多么艰难。

侘傺：失志貌。

宁可马上死去魂魄离散，媚俗取巧啊我坚决不干。

流亡：随水漂流而去。此态：苟合取容之态。

雄鹰不与那些燕雀同群，原本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不群：指不与众鸟同群。前世：古代。

方和圆怎能够互相配各，志向不同何能彼此相安。

异道：不同的道路。

宁愿委曲心志压抑情感，宁把斥责咒骂统统承担。

屈：委屈。尤：过错。攘：除去。诟：耻辱。

保持清白节操死于直道，这本为古代圣贤所称赞！

伏：通“服”，保持，坚守。厚：厚待。

后悔当初不曾看清前途，迟疑了一阵我又将回头。

相道：观看。延：长。

调转我的车走回原路啊，趁着迷途未远赶快罢休。

回：调转。行迷：指迷途。

我打马在兰草水边行走，跑上椒木小山暂且停留。

步：徐行。皋：水边高地。止息：休息一下。

既然进取不成反而获罪，那就回来把我旧服重修。

尤：罪过。修吾初服：指修身洁行。

我要把菱叶裁剪成上衣，我并用荷花把下裳织就。

制：裁制。芙蓉：莲花。

没有人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内心真正馥郁芳柔。

不吾知：宾语前置，即“不知吾”，不了解我。苟：如果。

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把我的佩带增得长悠悠。

高：指帽高。陆离：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虽然芳洁污垢混杂一起，只有纯洁品质不会腐朽。

芳：指芬芳之物。唯：只有。

我忽然回头啊纵目远望，我将游观四面遥远地方。

游目：纵目瞭望。往观：前去观望。

佩着五彩缤纷华丽装饰，散发出一阵阵浓郁清香。

缤纷：极言多。章：明显。

人们各有自己的爱好啊，我独爱好修饰习以为常。

民生：人生。常：恒常之法。

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改变，难道我能受警戒而彷徨！

犹：尚且。惩：惧怕。

姐姐对我遭遇十分关切，她曾经一再地向我告诫。

女嬃：屈原的姐姐。婵媛：牵挂。申申：反反复复。

她说“鲧太刚直不顾性命，结果被杀死在羽山荒野。

婞直：刚正。羽之野：羽山的郊野。

你何忠言无忌爱好修饰，还独有很多美好的节操。

博謇：过于刚直。姱节：美好的节操。

满屋堆着都是普通花草，你却与众不同不肯佩服。

盈室：满屋。判：区别。

众人无法挨家挨户说明，谁会来详察我们的本心。

众：众人。云：助词，无实义。

世上的人都爱成群结伙，为何对我的话总是不听？”

朋：朋党。茕：孤独。

我以先圣行为节制性情，愤懑心情至今不能平静。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走去，我要对虞舜把道理讲清：

前圣：前代圣贤。喟：叹息声。济沅(yuán)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chén)词：济：渡过。就：靠近。

“夏启偷得《九辩》和《九歌》啊，他寻欢作乐而放纵忘情。

启：禹之子。夏朝的开国君主。《九辩》《九歌》：相传是启从天上偷带到人间的乐曲。夏康：启子太康。

不考虑将来看不到危难，因此武观得以酿成内乱。

图：图谋。五子：指夏康等兄弟五人。用：因此。

后羿爱好田猎溺于游乐，对射杀大狐狸特别喜欢。

羿：指后羿。封狐：大狐。

本来淫乱之徒无好结果，寒浞杀羿把他妻子霸占。

鲜：少。浞：寒浞，羿相。

寒浇自恃有强大的力气，放纵情欲不肯节制自己。

浇：寒浞之子。强圉：强壮多力。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天天寻欢作乐忘掉自身，因此他的脑袋终于落地。

日：天天。用夫：因此。

夏桀行为总是违背常理，结果灾殃也就难以躲避。

夏桀：夏之亡国之君。

纣王把忠良剁成肉酱啊，殷朝天下因此不能久长。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商汤夏禹态度严肃恭敬，正确讲究道理还有文王。

辛：殷纣王之名。菹醢：肉酱，名词动用，指剁成肉酱。用而：因而。汤禹俨(yǎn)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俨：庄严。莫差：没有丝毫差错。

他们都能选拔贤者能人，遵循一定准则不会走样。

授：任用。颇：倾斜。

上天对一切都公正无私，见有德的人就给予扶持。

私阿：偏私。错：置。

只有古代圣王德行高尚，才能够享有天下的土地。

茂行：美好的德行。下土：天下。

回顾过去啊把将来瞻望，看到了做人的根本道理。

瞻前而顾后：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相观：观察。

哪有不义的事可以去干，哪有不善的事应该担当。

非义：不行仁义。非善：不行善事。

我虽然面临死亡的危险，毫不后悔自己当初志向。

阽：临危，遇到危险。览：反观。

不度量凿眼就削正榫头，前代的贤人正因此遭殃。”

量：度。前修：前贤。

我泣声不绝啊烦恼悲伤，哀叹自己未逢美好时光。

曾：屡次。当：遇。

拿着柔软蕙草揩抹眼泪，热泪滚滚沾湿我的衣裳。

茹：柔软。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获得正道心里亮堂。

敷：铺开。中正：治国之道。

驾驭着玉虬啊乘着凤车，在风尘掩翳中飞到天上。

驷：驾车。上征：上天远行。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发轫：出发。苍梧：舜所葬之地。县圃：神山，在昆仑山之上。

我本想在灵琐稍事逗留，夕阳西下已经暮色苍茫。

灵琐：神之所在处。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

令：命令。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崦嵫：神话中日所入之山。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我将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漫漫：路遥远的样子。修远：长远。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咸池：日浴处。扶桑：日所拂之木。

折下若木枝来挡住太阳，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

若木：日所入之处的树木。逍遥：自由自在的样子。相羊：徘徊。

叫前面的望舒作为先驱，让后面的飞廉紧紧跟上。

前：在前面。后：在后面。

鸾乌凤凰为我在前戒备，雷师却说还没安排停当。

先戒：在前面警戒。雷师：雷神。

我命令凤凰展翅飞腾啊，要日以继夜地不停飞翔。

飞腾：腾空而飞。日夜：指日夜兼程。

旋风结聚起来互相靠拢，它率领着云霓向我迎上。

飘风：旋风。帅：率领。

云霓越聚越多忽离忽合，五光十色上下飘浮荡漾。

离合：忽散忽聚。斑：文彩杂乱，五彩缤纷。

我叫天门守卫把门打开，他却倚靠天门把我呆望。

帝：天帝。阊阖：天门。

日色渐暗时间已经晚了，我纽结着幽兰久久徜徉。

暧暧：昏暗的样子。结：编结。

这个世道混浊善恶不分，喜欢嫉妒别人抹煞所长。

溷浊：混乱污浊。蔽：掩盖。

清晨我将要渡过白水河，登上阆风山把马儿系着。

白水：神话中的水名。绁：拴，系。

忽然回头眺望涕泪淋漓，哀叹高丘竟然没有美女。

反顾：回头望。高丘：高山。

我飘忽地来到春宫一游，折下玉树枝条增添佩饰。

春宫：东方青帝的居舍。琼枝：玉树的花枝。

趁琼枝上花朵还未凋零，把能受馈赠的美女找寻。

荣华：花朵。可诒：可以赠送。

我命令云师把云车驾起，我去寻找宓妃住在何处。

丰隆：云神。宓妃：神女，伏羲氏之女。

解下佩带束好求婚书信，我请蹇修前去给我做媒。

结言：约好之言。謇修：伏羲氏之臣。

云霓纷纷簇集忽离忽合，很快知道事情乖戾难成。

离合：言辞未定。纬繣：不相投合。

晚上宓妃回到穷石住宿，清晨到洧盘把头发洗濯。

次：住宿。濯发：洗头发。

宓妃仗着貌美骄傲自大，成天放荡不羁寻欢作乐。

保：依仗。淫游：过分的游乐。

她虽然美丽但不守礼法，算了吧放弃她另外求索。

虽：诚然。改求：另外寻求。

我在天上观察四面八方，周游一遍后我从天而降。

览相观：细细观察。周流：周游。

遥望华丽巍峨的玉台啊，见有娀氏美女住在台上。

瑶台：以玉砌成的台。有娀：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我请鸩鸟前去给我做媒，鸩鸟却说那个美女不好。

鸩：鸟名。

雄鸠叫唤着飞去说媒啊，我又嫌它过分诡诈轻佻。

鸣逝：边叫边飞。佻：轻浮。

我心中犹豫而疑惑不定，想自己去吧又觉得不妙。

犹豫：拿不定主意。自适：亲自去。

凤凰已接受托付的聘礼，恐怕高辛赶在我前面了。

受诒：指完成聘礼之事。

想到远方去又无处安居，只好四处游荡流浪逍遥。

远集：远止。浮游：漫游。

趁少康还未结婚的时节，还留着有虞国两位阿娇。

及：趁着。有虞：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媒人无能没有灵牙利齿，恐怕能说合的希望很小。

理弱：指媒人软弱。导言：媒人撮合的言辞。

世间混乱污浊嫉贤妒能，爱障蔽美德把恶事称道。

嫉贤：嫉妒贤能。称恶：称赞邪恶。

闺中美女既然难以接近，贤智君王始终又不醒觉。

闺中：女子居住的内室。哲王：明智的君王。

满腔忠贞激情无处倾诉，我怎么能永远忍耐下去！

怀：怀抱。终古：永久。

我找来了灵草和细竹片，请求神巫灵氛为我占卜。

琼茅：灵草。筳：小竹片。灵氛：传说中的上古神巫。

“听说双方美好必将结合看谁真正好修必然爱慕。

信修：诚然美好。

想到天下多么辽阔广大，难道只在这里才有娇女？”

九州：泛指天下。女：美女。

“劝你远走高飞不要迟疑，谁寻求美人会把你放弃？

勉：努力。释：舍弃。

世间什么地方没有芳草，你又何必苦苦怀恋故地？

何所：何处。故宇：故国。

世道黑暗使人眼光迷乱，谁又能够了解我们底细？

昡曜：惑乱浑浊。察：明辨。

人们的好恶本来不相同，只是这邦小人更加怪异。

民：指天下众人。党人：朋党之人。

人人都把艾草挂满腰间，说幽兰是不可佩的东西。

服：佩用。

对草木好坏还分辨不清，怎么能够正确评价玉器？

览察：察看。珵美：即“美珵”，美玉。

用粪土塞满自己的香袋，反说佩的申椒没有香气。”

粪壤：粪土。申椒：申地之椒。

想听从灵氛占卜的好卦，心里犹豫迟疑决定不下。

听说巫咸今晚将要降神，我带着花椒精米去接他。

巫咸：古神巫。夕降：傍晚从天而降。怀：馈。

天上诸神遮天蔽日齐降，九疑山的众神纷纷迎迓。

百神：指天上的众神。并迎：一起来迎接。

他们灵光闪闪显示神灵，巫咸又告诉我不少佳话。

皇：皇天。吉故：明君遇贤臣的吉祥故事。

他说“应该努力上天下地，去寻求意气相投的同道。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汤禹为人严正虚心求贤，得到伊尹皋陶君臣协调。

矱：度。汤禹俨而求合兮，挚(zhì)咎(jiù)繇(yáo)而能调。合：志同道合的人。挚：伊尹名。咎繇：夏禹之臣。

只要内心善良爱好修洁，又何必一定要媒人介绍？

苟：如果。用：凭借。

傅说拿祷杵在傅岩筑墙，武丁毫不犹豫用他为相。

操：持，拿。用：重用。

太公吕望曾经做过屠夫，他被任用是遇到周文王。

吕望：指吕尚。举：举用。

宁戚喂牛敲着牛角歌唱，齐桓公听见后任为大夫。

宁戚：春秋时卫人，齐桓公认为贤人，以他为卿。该：周详。

趁现在年轻大有作为啊，施展才能还有大好时光。

晏：晚。未央：未尽。

只怕杜鹃它叫得太早啊，使得百草因此不再芳香。”

鹈鴂：鸟名，即伯劳。一说杜鹃。为之：因此。

为什么这样美好的琼佩，人们却要掩盖它的光辉。

偃蹇：盛多美丽的样子。薆：遮蔽。

想到这邦小人不讲信义，恐怕出于嫉妒把它摧毁。

谅：信。折：摧毁。

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啊，我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

变易：变化。

兰草和芷草失掉了芬芳，荃草和惠草也变成茅莠。

茅：比喻已经蜕化变质的谗佞之人。

为什么从前的这些香草，今天全都成为荒蒿野艾。

直：竟然。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不爱好修洁造成的祸害。

他故：其他的理由。害：弊端。

我还以为兰草最可依靠，谁知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无实：不结果实。

兰草抛弃美质追随世俗，勉强列入众芳辱没香草。

委：丢弃。得：能够。

花椒专横谄媚十分傲慢，茱萸想进香袋冒充香草。

椒：楚大夫子椒。樧：茱萸。

它们既然这么热心钻营，又有什么香草重吐芳馨。

干进：求进。务入：钻营。祗：散发。

本来世态习俗随波逐流，又还有谁能够意志坚定？

看到香椒兰草变成这样，何况揭车江离能不变心。

揭车与江离：比喻自己培育的一般人才。

只有我的佩饰最可贵啊，保持它的美德直到如今。

兹佩：喻指屈原的内美与追求。历兹：到如今这一地步。

浓郁的香气难以消散啊，到今天还在散发出芳馨。

芳菲菲：指香气浓郁。沬：消失。

我调度和谐地自我欢娱，姑且飘游四方寻求美女。

和调度：指调节自己的心态，缓和自己的心情自娱：自乐。聊：姑且。求女：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趁着我的佩饰还很盛美，我要周游观访上天下地。

方：正。上下：到处。

灵氛已告诉我占得吉卦，选个好日子我准备出发。

吉占：指两美必合而言。历：选择。

折下玉树枝叶作为肉脯，我舀碎美玉把干粮备下。

羞：通“馐”，指美食。琼爢：玉屑。

给我驾车啊用飞龙为马，车上装饰着美玉和象牙。

飞龙：长翅膀的龙。象：象牙。

彼此不同心怎能配合啊，我将要远去主动离开他。

离心：不同的去向。远逝：远去。

我把行程转向昆仑山下，路途遥远继续周游观察。

邅：楚地方言，转向。

云霞虹霓飞扬遮住阳光，车上玉铃丁当响声错杂。

晻蔼：旌旗蔽日貌。鸣：响起。

清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最远的西边我傍晚到达。

天津：天河的渡口。在东极萁斗之间。西极：西方的尽头。

凤凰展翅承托着旌旗啊，长空翱翔有节奏地上下。

翼：古代一种旗帜。翼翼：和貌。

忽然我来到这流沙地段，只得沿着赤水行进缓缓。

流沙：指西极，其处流沙如水。赤水：出昆仑山。容与：游戏貌。

指挥蛟龙在渡口上架桥，命令西皇将我渡到对岸。

麾：指挥。西皇：帝少嗥。

路途多么遥远又多艰险，我传令众车在路旁等待。

艰：指路途艰险。腾：飞驰。

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去啊，我的目的地已指定西海。

不周：山名，在昆仑西北。西海：神话中西方之海。

我再把成千辆车子聚集，把玉轮对齐了并驾齐驱。

屯：聚集。轪：车轮。

驾车的八龙蜿蜒地前进，载着云霓旗帜随风卷曲。

婉婉：在前进时蜿蜒曲折的样子。委蛇：旗帜飘扬舒卷的样子。

定下心来啊慢慢地前行，难控制飞得远远的思绪。

志：通“帜”，旗帜。弭节：放下赶车的马鞭，使车停止。神：神思，指人的精神。邈邈：浩渺无际的样子。

演奏着《九歌》跳起《韶》舞啊，且借大好时光寻求欢娱。

假日：犹言借此时机。

太阳东升照得一片明亮，忽然看见我思念的故乡。

皇：天。赫戏：形容光明。旧乡：指楚国。

我的仆从悲伤马也感怀，退缩回头不肯走向前方。

仆：御者。怀：思。蜷局：卷屈不行貌。

尾声：“算了吧！

乱：终篇的结语。已矣：绝望之词，谓“算了吧”。

国内既然没有人了解我，我又何必怀念故国旧居。

国无人：国家无人。

既然不能实现理想政治，我将追随彭成安排自己。”

足：足以。为：实行。居：住所，这里是指一生所选择的道路和归宿。

抚长剑兮玉珥(ěr)，璆(qiú)锵(qiāng)鸣兮琳琅；

高中文言文 , 楚辞 , 写人 , 爱国 , 励志 , 忧国忧民

展开阅读全文

九歌·东皇太一

译注赏

先秦屈原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吉祥日子好时辰，恭敬肃穆娱上皇。

九歌：《楚辞》篇名。原为传说中的一种远古歌曲的名称，屈原据民间祭神乐歌改作或加工而成，共十一篇。东皇太一：天神名，具体是何种神祇，历代学者说法不一。吉日：吉祥的日子。辰良：即良辰。穆：恭敬肃穆。愉：同“娱”，此处指娱神，使神灵愉快、欢乐。上皇：即东皇太一。

手抚长剑玉为环，佩玉铿锵声清亮。

珥：指剑柄上端像两耳突出的饰品。璆：形容玉石相悬击的样子。锵：象声词，此处指佩玉相碰撞而发出的声响。

瑶席兮玉瑱(zhèn)，盍(hé)将把兮琼芳；

华贵坐席玉镇边，满把香花吐芬芳。

瑶席：珍贵华美的席垫。瑶，美玉。玉瑱：同“镇”，用玉做的压席器物。盍：同“合”，聚集在一起。琼芳：指赤玉般美丽的花朵。琼，赤色玉。

蕙(huì)肴蒸兮兰藉(jiè)，奠桂酒兮椒浆；

蕙草裹肉兰为垫，祭奠美酒飘桂香。

蕙：香草名，兰科植物。肴蒸：大块的肉。藉：垫底用的东西。椒浆：用有香味的椒浸泡的美酒。

扬枹(fú)兮拊(fǔ)鼓，疏缓节兮安歌；

高举鼓槌把鼓敲，节拍疏缓歌声响，

枹：鼓槌。拊：敲击。安歌：歌声徐缓安详。

陈竽瑟兮浩倡；

吹竽鼓瑟声悠扬。

陈：此处指乐器声大作。浩倡：倡同“唱”；浩倡指大声唱，气势浩荡。

灵偃(yǎn)蹇(jiǎn)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群巫娇舞服饰美，香气四溢香满堂。

灵：楚人称神、巫为灵，这里指以歌舞娱神的群巫。偃蹇：指舞姿优美的样子。姣服：美丽的服饰。芳菲菲：香气浓郁的样子。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众音齐会响四方，上皇欢欣乐安康。

五音：指宫、商、角、徵、羽五种音调。繁会：众音汇成一片，指齐奏。君：此处指东皇太一。

《九歌·东皇太一》作为《九歌》的开首篇，在全诗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与意义。“太一”在屈原时代并不是神，它在“东皇太一”中不可能充当神的称谓；而“东皇”，由于先秦时代的东——春对应等关系，表明了它乃是春神的指称。在没有更确凿材料发现之前，“东皇太一”应是春神的说法可以成立。至于“太一”，在这里的含义是始而又始，象征起始与开端。诗一开首，先交待祭祀的时日——因是祭春神，故时日当在春天。选择春日的吉良时辰，人们准备恭恭敬敬地祭祀上皇——春神——东皇太一，让其愉悦地降临人世，给人间带来万物复苏、生命繁衍、生机勃发的新气象。主持祭祀的主祭者抚摸长剑上的玉珥，整饬好服饰，恭候春神降临。开头四句，简洁而又明了地写出了祭祀的时间与祭祀者们对春神的恭敬与虔诚。继而描述了祭祀所必备的祭品：瑶席，玉瑱，欢迎春神的楚地芳草以及款待春神的佳肴美酒。这一切，配合着繁音急鼓、曼舞浩唱，告诉人们，春神将要降临了。整个祭祀气氛开始进入高潮。末尾四句，是全诗的尾声，也是祭祀的高潮——春神于此时降临了。“偃蹇兮姣服”——是春神美妙动人的舞姿与外表，“芳菲菲兮满堂”——是春神带来的春的气息与氛围。欢迎祈盼的人们于是钟鼓齐奏、笙箫齐鸣，使欢乐气氛达到最高潮。末句“君欣欣兮乐康”，既是春神安康欣喜神态的直接描绘，也是祭祀的人们对春神降临所表露的欣喜心态。全诗篇幅虽短，却层次清晰，描写生动，气氛热烈，给人一种既庄重又欢快的感觉，充分表达了人们对春神的敬重、欢迎与祈望，希望春神多多赐福人间，给人类的生命繁衍、农作物生长带来福音。

楚辞 , 祭祀

展开阅读全文

离骚

译注赏

先秦屈原

我是古帝高阳氏的子孙，我已去世的父亲字伯庸。

高阳：颛顼之号。苗裔：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边。此苗裔连用，喻指子孙后代。朕：我。皇：美。考：已故的父亲。

岁星在寅那年的孟春月，正当庚寅日那天我降生。

摄提：太岁在寅时为摄提格。此指寅年。贞：正。孟：开始。陬：正月。庚寅：指庚寅之日。古以干支相配来纪日。降：降生。

父亲仔细揣测我的生辰，于是赐给我相应的美名：

揆：推理揣度。肇：开始。锡：通“赐”。名：命名。

父亲把我的名取为正则，同时把我的字叫作灵均。

字：表字，这里活用作动词，起个表字。

天赋给我很多良好素质，我不断加强自己的修养。

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重：再。

我把江离芷草披在肩上，把秋兰结成索佩挂身旁。

扈：楚方言，披挂。江离芷：均为香草名。纫：草有茎叶可做绳索。秋兰：香草名。即泽兰，秋季开花。

光阴似箭我好像跟不上，岁月不等待人令我心慌。

汨：水疾流的样子，此处用以形容时光飞逝。不吾与：宾语前置，即“不与吾”，不等待我。

早晨我在大坡采集木兰，傍晚在小洲中摘取宿莽。

搴：拔取。揽：采摘。宿莽：草名，经冬不死。

时光迅速逝去不能久留，四季更相代谢变化有常。

忽：迅速的样子。代序：指不断更迭。

我想到草木已由盛到衰，恐怕自己身体逐渐衰老。

惟：思虑。迟暮：衰老。

何不利用盛时扬弃秽政，为何还不改变这些法度？

抚：趁。此度：指现行的政治法度。

乘上千里马纵横驰骋吧，来呀，我在前引导开路！

骐骥：骏马。道：通“导”，引导。

从前三后公正德行完美，所以群贤都在那里聚会。

三后：夏禹商汤周文王。固：本来。

杂聚申椒菌桂似的人物，岂止联系优秀的茝和蕙。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唐尧虞舜多么光明正直，他们沿着正道登上坦途。

申椒菌桂：均为香木名。蕙茝：均为香草名。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耿介：光明正大。遵道：遵循正道。

夏桀殷纣多么狂妄邪恶，贪图捷径必然走投无路。

猖披：猖狂。捷径：邪道。

结党营私的人苟安享乐，他们的前途黑暗而险阻。

偷乐：苟且享乐。幽昧：黑暗。

难道我害怕招灾惹祸吗，我只担心祖国为此覆没。

殃：灾祸。败绩：喻指君国的倾危。

前前后后我奔走照料啊，希望君王赶上先王脚步。

踵武：足迹，即脚印。

你不深入了解我的忠心，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发怒。

荃：香草名，喻楚怀王。齌怒：暴怒。

我早知道忠言直谏有祸，原想忍耐却又控制不住。

謇謇：形容忠贞直言的样子。

上指苍天请它给我作证，一切都为了君王的缘故。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故言。正：通“证”。

期：约定。羌：楚语，表转折，相当于现在的“却”。

你以前既然和我有成约，现另有打算又追悔当初。

成言：诚信之言。

我并不难于与你别离啊，只是伤心你的反反复复。

既：本来。数化：多次变化。

我已经栽培了很多春兰，又种植香草秋蕙一大片。

滋：栽种。树：种植。亩：二百四十步为亩。

分垄培植了留夷和揭车，还把杜衡芳芷套种其间。

畦：五十亩为畦。留夷揭车：均为香草名。

我希望它们都枝繁叶茂，等待着我收割的那一天。

冀：希望。峻：长。刈：收获。

它们枯萎死绝有何伤害，使我痛心的是它们质变。

萎：枯萎。绝：落尽。芜：荒芜。秽：污秽。

大家都拚命争着向上爬，利欲熏心而又贪得无厌。

竞：并。

他们猜疑别人宽恕自己，他们勾心斗角相互妒忌。

羌：楚人语气词。兴：生。

急于奔走钻营争权夺利，这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忽：急。驰骛：乱驰。

只觉得老年在渐渐来临，担心美好名声不能树立。

冉冉：渐渐。

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菊花残瓣充饥。

英：花。苟：确实。

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易，形消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信姱：诚信而美好。练要：心中简练合于要道。

我用树木的根编结茝草，再把薜荔花蕊穿在一起。

掔：持取。贯：拾取。

我拿菌桂枝条联结蕙草，胡绳搓成绳索又长又好。

矫：举起。索：草有茎叶可做绳索。此作动词，意为搓绳。纚纚：绳索美好貌。

我向古代的圣贤学习啊，不是世间俗人能够做到。

法：效法。

我与现在的人虽不相容，我却愿依照彭咸的遗教。

周：合。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投江而死。

我揩着眼泪啊声声长叹，可怜人生道路多么艰难。

民生：万民的生存。艰：难。

我虽爱好修洁严于责己，早晨直言进谏晚上就被罢免。

修姱：洁净而美好。谇：进谏。替：废。

他们攻击我佩带蕙草啊，又指责我爱好采集茝兰。

纕：佩带。申：重复。

这是我心中追求的东西，就是多次死亡也不后悔。

悔：怨恨。

怨就怨楚王这样糊涂啊，他始终不体察别人心情。

灵修：指楚怀王。

那些女人妒忌我的丰姿，造谣诬蔑说我妖艳好淫。

众女：喻群臣。谣：诋毁。诼：诽谤。

庸人本来善于投机取巧，背弃规矩而又改变政策。

偭：违背。改：更改。错：通“措”，措施，指先圣之法。

违背是非标准追求邪曲，争着苟合取悦作为法则。

绳墨：正曲直之具。曲：斜曲。周容：苟合取容，指以求容媚为常法。

忧愁烦闷啊我失意不安，现在孤独穷困多么艰难。

侘傺：失志貌。

宁可马上死去魂魄离散，媚俗取巧啊我坚决不干。

流亡：随水漂流而去。此态：苟合取容之态。

雄鹰不与那些燕雀同群，原本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不群：指不与众鸟同群。前世：古代。

方和圆怎能够互相配各，志向不同何能彼此相安。

异道：不同的道路。

宁愿委曲心志压抑情感，宁把斥责咒骂统统承担。

屈：委屈。尤：过错。攘：除去。诟：耻辱。

保持清白节操死于直道，这本为古代圣贤所称赞！

伏：通“服”，保持，坚守。厚：厚待。

后悔当初不曾看清前途，迟疑了一阵我又将回头。

相道：观看。延：长。

调转我的车走回原路啊，趁着迷途未远赶快罢休。

回：调转。行迷：指迷途。

我打马在兰草水边行走，跑上椒木小山暂且停留。

步：徐行。皋：水边高地。止息：休息一下。

既然进取不成反而获罪，那就回来把我旧服重修。

尤：罪过。修吾初服：指修身洁行。

我要把菱叶裁剪成上衣，我并用荷花把下裳织就。

制：裁制。芙蓉：莲花。

没有人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内心真正馥郁芳柔。

不吾知：宾语前置，即“不知吾”，不了解我。苟：如果。

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把我的佩带增得长悠悠。

高：指帽高。陆离：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虽然芳洁污垢混杂一起，只有纯洁品质不会腐朽。

芳：指芬芳之物。唯：只有。

我忽然回头啊纵目远望，我将游观四面遥远地方。

游目：纵目瞭望。往观：前去观望。

佩着五彩缤纷华丽装饰，散发出一阵阵浓郁清香。

缤纷：极言多。章：明显。

人们各有自己的爱好啊，我独爱好修饰习以为常。

民生：人生。常：恒常之法。

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改变，难道我能受警戒而彷徨！

犹：尚且。惩：惧怕。

姐姐对我遭遇十分关切，她曾经一再地向我告诫。

女嬃：屈原的姐姐。婵媛：牵挂。申申：反反复复。

她说“鲧太刚直不顾性命，结果被杀死在羽山荒野。

婞直：刚正。羽之野：羽山的郊野。

你何忠言无忌爱好修饰，还独有很多美好的节操。

博謇：过于刚直。姱节：美好的节操。

满屋堆着都是普通花草，你却与众不同不肯佩服。

盈室：满屋。判：区别。

众人无法挨家挨户说明，谁会来详察我们的本心。

众：众人。云：助词，无实义。

世上的人都爱成群结伙，为何对我的话总是不听？”

朋：朋党。茕：孤独。

我以先圣行为节制性情，愤懑心情至今不能平静。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走去，我要对虞舜把道理讲清：

前圣：前代圣贤。喟：叹息声。济沅(yuán)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chén)词：济：渡过。就：靠近。

“夏启偷得《九辩》和《九歌》啊，他寻欢作乐而放纵忘情。

启：禹之子。夏朝的开国君主。《九辩》《九歌》：相传是启从天上偷带到人间的乐曲。夏康：启子太康。

不考虑将来看不到危难，因此武观得以酿成内乱。

图：图谋。五子：指夏康等兄弟五人。用：因此。

后羿爱好田猎溺于游乐，对射杀大狐狸特别喜欢。

羿：指后羿。封狐：大狐。

本来淫乱之徒无好结果，寒浞杀羿把他妻子霸占。

鲜：少。浞：寒浞，羿相。

寒浇自恃有强大的力气，放纵情欲不肯节制自己。

浇：寒浞之子。强圉：强壮多力。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天天寻欢作乐忘掉自身，因此他的脑袋终于落地。

日：天天。用夫：因此。

夏桀行为总是违背常理，结果灾殃也就难以躲避。

夏桀：夏之亡国之君。

纣王把忠良剁成肉酱啊，殷朝天下因此不能久长。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商汤夏禹态度严肃恭敬，正确讲究道理还有文王。

辛：殷纣王之名。菹醢：肉酱，名词动用，指剁成肉酱。用而：因而。汤禹俨(yǎn)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俨：庄严。莫差：没有丝毫差错。

他们都能选拔贤者能人，遵循一定准则不会走样。

授：任用。颇：倾斜。

上天对一切都公正无私，见有德的人就给予扶持。

私阿：偏私。错：置。

只有古代圣王德行高尚，才能够享有天下的土地。

茂行：美好的德行。下土：天下。

回顾过去啊把将来瞻望，看到了做人的根本道理。

瞻前而顾后：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相观：观察。

哪有不义的事可以去干，哪有不善的事应该担当。

非义：不行仁义。非善：不行善事。

我虽然面临死亡的危险，毫不后悔自己当初志向。

阽：临危，遇到危险。览：反观。

不度量凿眼就削正榫头，前代的贤人正因此遭殃。”

量：度。前修：前贤。

我泣声不绝啊烦恼悲伤，哀叹自己未逢美好时光。

曾：屡次。当：遇。

拿着柔软蕙草揩抹眼泪，热泪滚滚沾湿我的衣裳。

茹：柔软。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获得正道心里亮堂。

敷：铺开。中正：治国之道。

驾驭着玉虬啊乘着凤车，在风尘掩翳中飞到天上。

驷：驾车。上征：上天远行。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发轫：出发。苍梧：舜所葬之地。县圃：神山，在昆仑山之上。

我本想在灵琐稍事逗留，夕阳西下已经暮色苍茫。

灵琐：神之所在处。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

令：命令。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崦嵫：神话中日所入之山。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我将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漫漫：路遥远的样子。修远：长远。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咸池：日浴处。扶桑：日所拂之木。

折下若木枝来挡住太阳，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

若木：日所入之处的树木。逍遥：自由自在的样子。相羊：徘徊。

叫前面的望舒作为先驱，让后面的飞廉紧紧跟上。

前：在前面。后：在后面。

鸾乌凤凰为我在前戒备，雷师却说还没安排停当。

先戒：在前面警戒。雷师：雷神。

我命令凤凰展翅飞腾啊，要日以继夜地不停飞翔。

飞腾：腾空而飞。日夜：指日夜兼程。

旋风结聚起来互相靠拢，它率领着云霓向我迎上。

飘风：旋风。帅：率领。

云霓越聚越多忽离忽合，五光十色上下飘浮荡漾。

离合：忽散忽聚。斑：文彩杂乱，五彩缤纷。

我叫天门守卫把门打开，他却倚靠天门把我呆望。

帝：天帝。阊阖：天门。

日色渐暗时间已经晚了，我纽结着幽兰久久徜徉。

暧暧：昏暗的样子。结：编结。

这个世道混浊善恶不分，喜欢嫉妒别人抹煞所长。

溷浊：混乱污浊。蔽：掩盖。

清晨我将要渡过白水河，登上阆风山把马儿系着。

白水：神话中的水名。绁：拴，系。

忽然回头眺望涕泪淋漓，哀叹高丘竟然没有美女。

反顾：回头望。高丘：高山。

我飘忽地来到春宫一游，折下玉树枝条增添佩饰。

春宫：东方青帝的居舍。琼枝：玉树的花枝。

趁琼枝上花朵还未凋零，把能受馈赠的美女找寻。

荣华：花朵。可诒：可以赠送。

我命令云师把云车驾起，我去寻找宓妃住在何处。

丰隆：云神。宓妃：神女，伏羲氏之女。

解下佩带束好求婚书信，我请蹇修前去给我做媒。

结言：约好之言。謇修：伏羲氏之臣。

云霓纷纷簇集忽离忽合，很快知道事情乖戾难成。

离合：言辞未定。纬繣：不相投合。

晚上宓妃回到穷石住宿，清晨到洧盘把头发洗濯。

次：住宿。濯发：洗头发。

宓妃仗着貌美骄傲自大，成天放荡不羁寻欢作乐。

保：依仗。淫游：过分的游乐。

她虽然美丽但不守礼法，算了吧放弃她另外求索。

虽：诚然。改求：另外寻求。

我在天上观察四面八方，周游一遍后我从天而降。

览相观：细细观察。周流：周游。

遥望华丽巍峨的玉台啊，见有娀氏美女住在台上。

瑶台：以玉砌成的台。有娀：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我请鸩鸟前去给我做媒，鸩鸟却说那个美女不好。

鸩：鸟名。

雄鸠叫唤着飞去说媒啊，我又嫌它过分诡诈轻佻。

鸣逝：边叫边飞。佻：轻浮。

我心中犹豫而疑惑不定，想自己去吧又觉得不妙。

犹豫：拿不定主意。自适：亲自去。

凤凰已接受托付的聘礼，恐怕高辛赶在我前面了。

受诒：指完成聘礼之事。

想到远方去又无处安居，只好四处游荡流浪逍遥。

远集：远止。浮游：漫游。

趁少康还未结婚的时节，还留着有虞国两位阿娇。

及：趁着。有虞：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媒人无能没有灵牙利齿，恐怕能说合的希望很小。

理弱：指媒人软弱。导言：媒人撮合的言辞。

世间混乱污浊嫉贤妒能，爱障蔽美德把恶事称道。

嫉贤：嫉妒贤能。称恶：称赞邪恶。

闺中美女既然难以接近，贤智君王始终又不醒觉。

闺中：女子居住的内室。哲王：明智的君王。

满腔忠贞激情无处倾诉，我怎么能永远忍耐下去！

怀：怀抱。终古：永久。

我找来了灵草和细竹片，请求神巫灵氛为我占卜。

琼茅：灵草。筳：小竹片。灵氛：传说中的上古神巫。

“听说双方美好必将结合看谁真正好修必然爱慕。

信修：诚然美好。

想到天下多么辽阔广大，难道只在这里才有娇女？”

九州：泛指天下。女：美女。

“劝你远走高飞不要迟疑，谁寻求美人会把你放弃？

勉：努力。释：舍弃。

世间什么地方没有芳草，你又何必苦苦怀恋故地？

何所：何处。故宇：故国。

世道黑暗使人眼光迷乱，谁又能够了解我们底细？

昡曜：惑乱浑浊。察：明辨。

人们的好恶本来不相同，只是这邦小人更加怪异。

民：指天下众人。党人：朋党之人。

人人都把艾草挂满腰间，说幽兰是不可佩的东西。

服：佩用。

对草木好坏还分辨不清，怎么能够正确评价玉器？

览察：察看。珵美：即“美珵”，美玉。

用粪土塞满自己的香袋，反说佩的申椒没有香气。”

粪壤：粪土。申椒：申地之椒。

想听从灵氛占卜的好卦，心里犹豫迟疑决定不下。

听说巫咸今晚将要降神，我带着花椒精米去接他。

巫咸：古神巫。夕降：傍晚从天而降。怀：馈。

天上诸神遮天蔽日齐降，九疑山的众神纷纷迎迓。

百神：指天上的众神。并迎：一起来迎接。

他们灵光闪闪显示神灵，巫咸又告诉我不少佳话。

皇：皇天。吉故：明君遇贤臣的吉祥故事。

他说“应该努力上天下地，去寻求意气相投的同道。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汤禹为人严正虚心求贤，得到伊尹皋陶君臣协调。

矱：度。汤禹俨而求合兮，挚(zhì)咎(jiù)繇(yáo)而能调。合：志同道合的人。挚：伊尹名。咎繇：夏禹之臣。

只要内心善良爱好修洁，又何必一定要媒人介绍？

苟：如果。用：凭借。

傅说拿祷杵在傅岩筑墙，武丁毫不犹豫用他为相。

操：持，拿。用：重用。

太公吕望曾经做过屠夫，他被任用是遇到周文王。

吕望：指吕尚。举：举用。

宁戚喂牛敲着牛角歌唱，齐桓公听见后任为大夫。

宁戚：春秋时卫人，齐桓公认为贤人，以他为卿。该：周详。

趁现在年轻大有作为啊，施展才能还有大好时光。

晏：晚。未央：未尽。

只怕杜鹃它叫得太早啊，使得百草因此不再芳香。”

鹈鴂：鸟名，即伯劳。一说杜鹃。为之：因此。

为什么这样美好的琼佩，人们却要掩盖它的光辉。

偃蹇：盛多美丽的样子。薆：遮蔽。

想到这邦小人不讲信义，恐怕出于嫉妒把它摧毁。

谅：信。折：摧毁。

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啊，我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

变易：变化。

兰草和芷草失掉了芬芳，荃草和惠草也变成茅莠。

茅：比喻已经蜕化变质的谗佞之人。

为什么从前的这些香草，今天全都成为荒蒿野艾。

直：竟然。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不爱好修洁造成的祸害。

他故：其他的理由。害：弊端。

我还以为兰草最可依靠，谁知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无实：不结果实。

兰草抛弃美质追随世俗，勉强列入众芳辱没香草。

委：丢弃。得：能够。

花椒专横谄媚十分傲慢，茱萸想进香袋冒充香草。

椒：楚大夫子椒。樧：茱萸。

它们既然这么热心钻营，又有什么香草重吐芳馨。

干进：求进。务入：钻营。祗：散发。

本来世态习俗随波逐流，又还有谁能够意志坚定？

看到香椒兰草变成这样，何况揭车江离能不变心。

揭车与江离：比喻自己培育的一般人才。

只有我的佩饰最可贵啊，保持它的美德直到如今。

兹佩：喻指屈原的内美与追求。历兹：到如今这一地步。

浓郁的香气难以消散啊，到今天还在散发出芳馨。

芳菲菲：指香气浓郁。沬：消失。

我调度和谐地自我欢娱，姑且飘游四方寻求美女。

和调度：指调节自己的心态，缓和自己的心情自娱：自乐。聊：姑且。求女：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趁着我的佩饰还很盛美，我要周游观访上天下地。

方：正。上下：到处。

灵氛已告诉我占得吉卦，选个好日子我准备出发。

吉占：指两美必合而言。历：选择。

折下玉树枝叶作为肉脯，我舀碎美玉把干粮备下。

羞：通“馐”，指美食。琼爢：玉屑。

给我驾车啊用飞龙为马，车上装饰着美玉和象牙。

飞龙：长翅膀的龙。象：象牙。

彼此不同心怎能配合啊，我将要远去主动离开他。

离心：不同的去向。远逝：远去。

我把行程转向昆仑山下，路途遥远继续周游观察。

邅：楚地方言，转向。

云霞虹霓飞扬遮住阳光，车上玉铃丁当响声错杂。

晻蔼：旌旗蔽日貌。鸣：响起。

清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最远的西边我傍晚到达。

天津：天河的渡口。在东极萁斗之间。西极：西方的尽头。

凤凰展翅承托着旌旗啊，长空翱翔有节奏地上下。

翼：古代一种旗帜。翼翼：和貌。

忽然我来到这流沙地段，只得沿着赤水行进缓缓。

流沙：指西极，其处流沙如水。赤水：出昆仑山。容与：游戏貌。

指挥蛟龙在渡口上架桥，命令西皇将我渡到对岸。

麾：指挥。西皇：帝少嗥。

路途多么遥远又多艰险，我传令众车在路旁等待。

艰：指路途艰险。腾：飞驰。

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去啊，我的目的地已指定西海。

不周：山名，在昆仑西北。西海：神话中西方之海。

我再把成千辆车子聚集，把玉轮对齐了并驾齐驱。

屯：聚集。轪：车轮。

驾车的八龙蜿蜒地前进，载着云霓旗帜随风卷曲。

婉婉：在前进时蜿蜒曲折的样子。委蛇：旗帜飘扬舒卷的样子。

定下心来啊慢慢地前行，难控制飞得远远的思绪。

志：通“帜”，旗帜。弭节：放下赶车的马鞭，使车停止。神：神思，指人的精神。邈邈：浩渺无际的样子。

演奏着《九歌》跳起《韶》舞啊，且借大好时光寻求欢娱。

假日：犹言借此时机。

太阳东升照得一片明亮，忽然看见我思念的故乡。

皇：天。赫戏：形容光明。旧乡：指楚国。

我的仆从悲伤马也感怀，退缩回头不肯走向前方。

仆：御者。怀：思。蜷局：卷屈不行貌。

尾声：“算了吧！

乱：终篇的结语。已矣：绝望之词，谓“算了吧”。

国内既然没有人了解我，我又何必怀念故国旧居。

国无人：国家无人。

既然不能实现理想政治，我将追随彭成安排自己。”

足：足以。为：实行。居：住所，这里是指一生所选择的道路和归宿。

憭(liáo)栗(lì)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高中文言文 , 楚辞 , 写人 , 爱国 , 励志 , 忧国忧民

展开阅读全文

九辩

译注赏

先秦宋玉

悲哉，秋之为气也！

教人悲伤啊秋天的气氛！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大地萧瑟啊草木衰黄凋零。

摇落：动摇脱落。

凄凉啊好像要出远门，登山临水送别伤情。

憭栗：凄凉。

泬(xuè)漻(liáo)兮天高而气清，寂寥(liáo)兮收潦而水清。

空旷啊天宇高秋气爽，寂寥啊积潦退秋水清。

泬寥：空旷寥廓。寂漻：即"寂寥"。潦：积水。

憯(cǎn)悽增欷(xī)兮，薄寒之中人，

凄凉叹息啊微寒袭人，怆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悲怆啊去新地离乡背井，

憯凄：同"惨凄"。欷：叹息。中：袭。

怆(chuàng)怳(huǎng)懭(kuǎng)悢(liàng)兮，去故而就新。

坎坷啊贫士失官心中不平。

怆怳：失意的样子。懭悢：也是失意的样子。

坎廪(lǐn)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

孤独啊流落在外没朋友，

坎廪：坎坷不平。廪，同"壈（lan懒）"。

廓(kuò)落兮羁(jī)旅而无友生，

惆怅啊形影相依自我怜悯。

廓落：空虚寂寞的样子。羁旅：滞留外乡。友生：友人。

惆怅兮而私自怜！

燕子翩翩飞翔归去啊，寒蝉寂寞也不发响声。

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

大雁鸣叫向南翱翔啊，鵾鸡不住地啾啾悲鸣。

雁廱(yōng)廱而南游兮，鹍(kūn)鸡啁哳(zhā)而悲鸣。

独自通宵达旦难以入眠啊，聆听那蟋蟀整夜的哀音。

廱廱：雁鸣声。鵾鸡：一种鸟，黄白色，似鹤。啁哳：鸟鸣声繁细。

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

时光匆匆已经过了中年，艰难阻滞仍是一事无成。

时亹(wěi)亹而过中兮，蹇(jiǎn)淹留而无成。

悲愁困迫啊独处辽阔大地，有一位美人啊心中悲凄。

亹亹：行进不停的样子。蹇：发语词。淹留：滞留。

悲忧穷戚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绎(yì)。

远离家乡啊异地为客，漂泊不定啊如今去哪里？

绎：“怿”的假借，愉快。

去乡离家兮来远客，超逍遥兮今焉薄！

一心思念君王啊不能改变，有什么办法啊君王不知。

来远客：来作远客。薄：同“迫”，接近。

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

积满哀怨啊积满思虑，心中烦闷啊饭也不想吃。

蓄怨兮积思，心烦憺(dàn)兮忘食事。

但愿见一面啊诉说心意，君王心思啊却与我相异。

烦憺：烦闷，忧愁。

原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

驾起马车啊去了还得回，不能见你啊伤痛郁悒。

车既驾兮朅(qiè)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

倚靠着车箱啊长长叹气，泪水涟涟啊沾满车轼。

朅：去。

倚结軨(líng)兮长太息，涕潺(chán)湲(yuán)兮下霑(zhān)轼。

慷慨决绝啊实在不能，一片纷乱啊心惑神迷。

结軨：车厢。用木条构成，故称。潺湲：流水声，此喻泪流不止。轼：车前横木。

忼(kāng)慨绝兮不得，中瞀(mào)乱兮迷惑。

自怨自悲啊哪有终极，内怀忠忱啊精诚耿直。

忼慨：同"慷慨"。瞀乱：心中烦乱。

私自怜兮何极？心怦(pēng)怦兮谅直。

上天将一年四季平分啊，我悄然独自悲叹寒秋。

怦怦：忠诚的样子。

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lǐn)秋。

白露降下沾浥百草啊，衰黄的树叶飘离梧桐枝头。

凛：寒冷。

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qiū)。

离开明亮的白日昭昭啊，步入黑暗的长夜悠悠。

奄:忽。离披：枝叶分散低垂，萎而不振的样子。

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

百花盛开的时季已过啊，余下枯木衰草令人悲愁。

离芳蔼(ǎi)之方壮兮，余萎(wěi)约而悲愁。

白露先降带来深秋信息啊，预告冬天又有严霜在后。

芳蔼：芳菲繁荣。萎约：枯萎衰败。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

夏日的繁茂今都不见啊，生长培养的气机也全收。

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kǎn)傺(chì)而沉藏。

叶子黯淡没有光彩啊，枝条交叉纷乱杂凑。

恢台：广大昌盛的样子。欿傺：王逸《楚辞章句》："楚人谓住曰傺也。"《文选》"欿傺"作"坎傺",吕延济注："陷止也。"谓草木繁盛的景象停止。

叶菸(yān)邑(yì)而无色兮，枝烦挐(ná)而交横。

草木改变颜色将衰谢啊，树干萎黄好像就要枯朽。

菸邑：黯淡的样子。烦挐：稀疏纷乱的样子。挐，同"拿"。

颜淫(yín)溢而将罢兮，柯仿佛而萎黄。

见了光秃秃树顶真可哀啊，见了病恹恹树身真可忧。

淫滥：过甚。罢：同“疲”。

萷(shāo)櫹(xiāo)椮(sēn)之可哀兮，形销铄(shuò)而瘀(yū)伤。

想到落叶衰草相杂糅啊，怅恨好时光失去不在当口。

萷：同"梢",枝条。櫹槮：枝叶光秃秃的样子。销铄：指毁伤。

惟其纷糅(róu)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

抓住缰绳放下马鞭啊，百无聊赖暂且缓缓行走。

纷糅：枯枝败草混杂。

揽騑(fēi)辔(pèi)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佯。

岁月匆匆就将到头啊，恐怕我的寿命也难长久。

騑：骖马，驾在车子两边的马。节：马鞭。相佯：犹言徜徉。

岁忽忽而遒(qiú)尽兮，恐余寿之弗将。

痛惜我生不逢时啊，遇上这乱世纷扰难以药救。

遒：迫近。将：长。

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guàng)攘。

徘徊不止独自徙倚啊，听西堂蟋蟀的鸣声传透。

俇攘：纷扰不安。

澹(dàn)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

心中惊惧大受震动啊，百般忧愁为何萦绕不休？

容与：迟缓不前的样子。

心怵(chù)惕(tì)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

仰望明月深深叹息啊，在星光下漫步由夜而昼。

怵惕：惊惧。

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极明。

暗自悲叹蕙花也曾开放啊，千娇百媚开遍华堂。

极明：到天亮。

窃悲夫蕙(huì)华之曾敷(fū)兮，纷旖(yǐ)旎(nǐ)乎都房。

为何层层花儿没能结果啊，随着风雨狼藉飘扬？

敷：伸展，借指花朵开放。旖旎：此为花朵繁盛的样子。都房：北堂。

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yáng)！

以为君王独爱佩这蕙花啊，谁知你将它视同众芳。

曾：“层”的假借。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

哀悯奇思难以通达啊，将要离开君王远飞高翔。

服：佩戴。羌：发语词。

闵(mǐn)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

心中悲凉凄惨难以忍受啊，但愿见一面倾诉衷肠。

闵：同“悯”。

心闵怜之惨悽兮，愿一见而有明。

一次次想着无罪而生离啊，内心郁结而更增悲伤。

有明:朱熹《楚辞集注》：“有以自明也。”即自我表白。

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zhěn)而增伤。

哪能不深切思念君王啊？君王的大门却有九重阻挡。

结轸：愁思郁结。

岂不郁(yù)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

猛犬相迎对着你狂叫啊，关口和桥梁闭塞交通不畅。

郁陶：忧思深重。

猛犬狺(yín)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

上天降下绵绵的秋雨啊，下方几时能有干燥土壤？

狺狺：狗叫声。梁：桥。

皇天淫溢而秋霖(lín)兮，后土何时而得漧(gān)？

孑然一身守在荒芜沼泽啊，仰望浮云在天叹声长长。

淫溢：雨下个不止的样子。后土：大地。古人常以"后土"与"皇天"对称。

塊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为何时俗是那么的工巧啊？违背准绳而改从错误。

块：块然，孤独的样子。无：通"芜"。泽：沼泽。

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

抛弃骏马不愿骑乘啊，鞭打劣马竟然就上路。

绳墨：绳线和墨斗，是木工画直线的工具，借指规则法度。错：同"措"。

郤骐骥而不乘兮，策驽(nú)骀(tái)而取路。

世上难道缺乏骏马啊？实在是没人能好好驾御。

驽骀：劣马。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

看到拿缰绳的人不合适啊，骏马也会蹦跳着远去。

见执辔(pèi)者非其人兮，故駶(jú)跳而远去。

野鸭大雁都吞吃高粱水藻啊，凤凰却要扬起翅膀高翥。

駶跳：跳跃。

凫(fú)雁皆唼(shà)夫梁藻兮，凤愈飘翔而高举。

好比圆洞眼安装方榫子啊，我本来就知道难以插入。

唼：水鸟或鱼吃东西。

圜(yuán)凿而方枘(ruì)兮，吾固知其鉏(chú)铻(wú)而难入。

众鸟都有栖息的窝啊，唯独凤凰难寻安身之处。

圆凿而方枘：圆的洞眼安方的榫子。鉏鋙：同"龃龉",彼此不相合。

众鸟皆有所登棲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

但愿口中衔枚能不说话啊，想到曾受你恩惠怎能无语。

原衔(xián)枚(méi)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wò)洽。

姜太公九十岁才贵显啊，真没有君臣相得的好机遇。

衔枚：指闭口不言。古时行军为防止士兵出声，令他们口中衔一根叫做枚的短木条，故称。渥洽：深厚的恩泽。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

骏马啊应当向哪儿归依？凤凰啊应当在哪儿栖居？

匹合：合适。

谓骐骥兮安归？谓凤皇兮安棲？

改变古风旧俗啊世道大坏，今天相马人只爱马的肥腴。

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

骏马隐藏起来看不到啊，凤凰高高飞翔不肯下去。

骐(qí)骥(jì)伏匿(nì)而不见兮，凤皇高飞而不下。

鸟兽也知应该怀有美德啊，怎能怪贤士避世隐居不出？

鸟兽犹知怀德兮，何云贤士之不处？

骏马不急于进用而驾车啊，凤凰不贪喂饲乱吃食物。

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凤亦不贪餧(wèi)而妄食。

君王远弃贤士却不觉悟啊，虽想尽忠又怎能心满意足。

服：驾车，拉车。

君弃远而不察兮，虽原忠其焉得？

要默默与君王断绝关系啊，私下却不敢忘德在当初。

欲寂漠而绝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独自悲愁最能伤人啊，悲愤郁结终极又在何处！

独悲愁其伤人兮，冯(píng)郁郁其何极？

寒霜凉露交加多凄惨啊，心中还希望它们无效。

冯：内心愤懑。

霜露惨悽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济。

雪珠雪花纷杂增加啊，才知道遭受的命运将到。

幸：希望。济：成功。

霰(xiàn)雪雰(fēn)糅(róu)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

愿怀着侥幸有所等待啊，在荒原与野草一起死掉。

霰（xian线）：雪珠。雰糅：纷杂。

原徼(jiǎo)幸而有待兮，泊(bó)莽莽与野草同死。

愿径自前行畅游一番啊，路又堵塞不通去不了。

徼幸：同"侥幸"。泊：止。

原自往而径游兮，路壅(yōng)绝而不通。

想沿着大道平稳驱车啊，怎样去做却又不知道。

壅绝：壅塞，堵塞。

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从。

走到半路就迷失了方向啊，自我压抑去学诗搞社交。

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桉(ān)而学诵。

秉性愚笨孤陋褊狭浅直啊，真没领悟从容不迫的精要。

压桉：压抑。桉，同"案",通"按"。学诵：学诵《诗经》。春秋战国士大夫社交往来常诵诗。

性愚陋以褊(biǎn)浅兮，信未达乎从容。

私下赞美申包胥的气概啊，恐怕时代不同古道全消。

褊浅:狭隘浅薄。

窃美申包胥(xū)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

如今世俗是多么的巧诈啊，废除前人的规矩改变步调。

申包胥：春秋时楚大夫，为救楚国，曾在秦国朝廷上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秦哀公出兵救楚。

何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凿！

独立耿直不随波逐流啊，愿缅怀前代圣人的遗教。

凿：当作；错，即措，措施。

独耿(gěng)介而不随兮，原慕先圣之遗教。

在污浊的世界得到显贵啊，不能让我心中快乐而欢笑。

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

与其没有道义获取名誉啊，宁愿遭受穷困保持清高。

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高。

取食不苟且求得饱腹就行啊，穿衣不苟且求得暖身就好。

食不媮(tōu)而为饱兮，衣不苟而为温。

私下追慕诗人的遗风啊，以无功不食禄寄托怀抱。

媮：苟且。

窃慕诗人之遗风兮，原讬(tuō)志乎素餐。

充满委屈而没有头绪啊，流浪在莽莽原野荒郊。

讬志乎素餐：王夫之《楚辞通释》：志素餐，以素餐为耻。素餐：白吃饭。

蹇(jiǎn)充倔而无端兮，泊莽莽而无垠。

没有皮袄来抵御寒冬啊，恐怕死去春天再也见不到。

充倔：充，充塞；倔，通"屈",委屈。

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kè)死不得见乎阳春。

寂静的暮秋长夜啊，心中萦绕着深深的哀伤。

溘：突然。

靓(jìng)杪(miǎo)秋之遥夜兮，心缭悷(lì)而有哀。

岁月匆匆年龄渐老啊，就这样惆怅自感悲凉。

靓：通"静"。杪秋：秋末。缭悷（liaoli辽利）：缠绕郁结。

春秋逴(chuō)逴而日高兮，然惆怅而自悲。

四季相继又是一年将尽啊，日出月落总不能并行天上。

逴逴：走得越来越远。

四时递来而卒岁兮，阴阳不可与俪(lì)偕(xié)。

太阳曚昽将要西下啊，月亮也消蚀而减少了清光。

俪偕：同在一起。

白日晼(wǎn)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

一年忽悠悠马上过去啊，衰老慢慢逼近精力渐丧。

晼晚：日落时光线黯淡的样子。

岁忽忽而遒(qiú)尽兮，老冉冉而愈弛。

心中摇荡每天怀着侥幸啊，但总是充满忧虑失去希望。

驰：指精力不济。

心摇悦而日幸兮，然怊(chāo)怅而无冀。

心中惨痛凄然欲绝啊，长长叹息又加以悲泣难当。

怊怅：惆怅。冀：希望。

中憯恻之悽怆兮，长太息而增欷(xī)。

时光如水一天天流逝啊，老来倍感空虚安身无方。

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liáo)廓而无处。

办事勤勉希望进用啊，但停滞不前徒自旁徨。

嵺廓：寥阔。

事亹(wěi)亹而觊(jì)进兮，蹇淹留而踌(chóu)躇(chú)。

为何浮云漫布泛滥天空啊，飞快地遮蔽这一轮明月。

觊：企图。

何氾(fàn)滥之浮云兮？猋(biāo)壅蔽此明月。

忠心耿耿愿作奉献啊，可浓云阴风隔离难以逾越。

猋：快速。

忠昭昭而原见兮，然霠(yīn)曀(yì)而莫达。

祈愿红日朗照天地啊。云雾蒙蒙却把它遮却。

霠曀：霠，乌云蔽日；曀，阴风刮起。

原皓日之显行兮，云蒙蒙而蔽之。

不自思量只想着效忠啊，竟有人用秽语把我污蔑。

窃不自聊而原忠兮，或黕(dǎn)点而汙之。

尧帝舜帝的高尚德行啊，光辉赫赫上与天接。

黕：污垢。

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

为何遭险恶小人的嫉妒啊，蒙受不慈的冤名难以洗雪？

抗行：高尚的德行。

何险巇(xī)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那昼日夜月照耀天地啊，尚且有黯淡现黑斑的时节。

险巇：险阻，此指小人作梗。

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àn)黮(dàn)而有瑕。

何况一个国家的政事啊，更是头绪纷繁错杂纠结。

黯黮：昏黑暗淡。

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

披着荷叶短衣很轻柔啊，但太宽太松不能结腰带。

胶加：指纠缠不清。

被荷裯(dāo)之晏晏兮，然潢(huáng)洋而不可带。

骄傲自满又夸耀武功啊，辜负左右耿直臣子的忠爱。

裯：短衣。潢洋：此指衣服空荡荡不贴身。

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

憎恨赤诚之士的美德啊，喜欢那些人伪装的慷慨。

伐：夸耀。

憎愠(yùn)惀(lǔn)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

群奸迈着碎步越发得意啊，贤人远远地跑得更快。

愠惀：忠诚的样子。

众踥(qiè)蹀(dié)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农夫停止耕作自在逍遥啊，就怕田野变得荒芜起来。

踥蹀：小步行进的样子。美:指贤人。迈：远行。

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wú)秽(huì)。

事情琐细却充满私欲啊，暗自悲痛后面的危险失败。

事緜(mián)緜而多私兮，窃悼(dào)後之危败。

世人都一样地自我炫耀啊，诋毁与赞誉多么混乱古怪。

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昧(mèi)昧！

如今认真打扮照照镜子啊，以后还能藏身将祸患躲开。

今修饰而窥镜兮，後尚可以竄藏。

愿托那流星作使者传话啊，它飞掠迅速难以坐待。

愿寄言夫流星兮，羌(qiāng)倏(shū)忽而难当。

终于被这片浮云挡住啊，下面就黑暗不见光彩。

儵忽：速度很快的样子。儵，同"倏"。

卒壅蔽此浮云，下暗漠而无光。

尧帝舜帝都能任用贤人啊，所以高枕无忧十分从容。

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高枕而自适。

诚然不受天下人埋怨啊，心中哪会有这种惊恐。

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chù)惕？

乘着骏马畅快地奔驰啊，驾驭之道岂须马鞭粗重。

乘骐骥之浏(liú)浏兮，驭安用夫强策？

高大的城墙实在不足依靠啊，虽然铠甲厚重又有什么用。

浏浏：水流清澈的样子。此指骏马奔驰畅快。

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

谨慎地回旋不前没完了啊，忧郁昏沉愁思萦绕心胸。

介：铠甲。

邅(zhān)翼翼而无终兮，忳(tún)惛(hūn)惛而愁约。

生在天地之间如同过客啊，功业未成总效验空空。

邅：回旋不前。翼翼：小心谨慎的样子。忳：郁闷。惛惛：心中昏昏沉沉。约：约束，束缚。

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嶜(qín)。

愿埋没于人丛不现身影啊，难道还想在世上扬名取荣。

原沉滞而不见兮，尚欲布名乎天下。

飘荡放浪一无所遇啊，真愚昧不堪自找苦痛。

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kòu)愗(mào)而自苦。

渺茫一片没有尽头啊，忽悠悠徘徊何去何从？

怐愗：愚昧。

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翱翔之焉薄？

国有骏马却不知道驾乘啊，惶惶然又要索求哪种？

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

宁戚在马车下唱歌啊，桓公一听就知他才能出众。

皇皇：同"惶惶"。

宁戚讴(ōu)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

没有伯乐相马的好本领啊，如今让谁作评判才最公？

宁戚：春秋时卫国人，初为小商人。遇齐桓公夜出，他在车下喂牛，敲着牛角唱了一首怀才不遇的歌，齐桓公听了。马上任用他。

无伯乐之相善兮，今谁使乎誉之？

怅惘流泪且思索一下啊，着意访求才能得到英雄。

罔(wǎng)流涕以聊虑兮，惟著意而得之。

满怀热忱愿尽忠心啊，偏有人嫉妒阻挠乱哄哄。

罔：同"惘"。聊虑：暂且思索一下。

纷纯纯之愿忠兮，妒被(pī)离而鄣之。

愿赏还没用的身子离去啊，任远游的意志翱翔云中。

纯纯：借为"忳忳",诚挚的样子。被离：杂沓的样子。

原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

乘着天地的一团团精气啊，追随众多神灵在那天穹。

乘精气之抟(tuán)抟兮，骛(wù)诸神之湛湛。

白虹作骖马驾车飞行啊，经历群神的一个个神宫。

抟抟：团团。骛：奔驰。湛湛：众多。

骖(cān)白霓(ní)之習(xí)習兮，历群灵之丰丰。

朱雀在左面翩跹飞舞啊，苍龙在右面奔行跃动。

習習：快速飞行的样子。丰丰：指众天神的一个个神官。

左硃雀之茇(bá)茇兮，右苍龙之躣(qú)躣。

雷师跟着咚咚敲鼓啊，风伯跟着扫尘把路辟通。

茇茇：轻快飞翔的样子。躣躣：行貌.

属雷师之阗(tián)阗兮，通飞廉之衙(yá)衙。

前面有轻车锵锵先行啊，后面有大车纷纷随从。

阗阗：鼓声。衙衙：向前行进的样子。

前轻辌之锵(qiāng)锵兮，后辎(zī)乘之从从。

载着云旗舒卷飘扬啊，扈从聚集的车骑蜂拥。

輬：一种轻型马车。辎：载重的重型马车。从从：跟随的样子。

载云旗之委(wēi)蛇(yí)兮，扈(hù)屯骑之容容。

计议早定专心不能改啊，愿推行良策行善建功。

委蛇：同"逶迤"。扈：扈从，侍从。屯骑：聚集的车骑。容容:众多的样子。

计专专之不可化兮，原遂推而为臧(zāng)。

仰仗上天的深厚恩德啊，回来还及见君王吉祥无凶。

臧：善，美。

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

宋玉是屈原之后最重要的楚辞作家。在《史记·屈原列传》、《汉书-艺文志》、《汉书·古今人表》中，都说宋玉生于屈原之后，到王逸才第一个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还说《九辩》是思师之作。宋玉的作品，现存十四篇，据《汉书·艺文志》说是十六篇（其中一些已残缺），可见有些作品已亡佚。现存作品中，以《九辩》、《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风赋》等最为著名。这些作品的共同特点是以情胜理，用形象思维的手法，把浪漫主义的情感抒发得淋漓尽致，在中国文学传统上，他的作品与屈原的作品一样，无疑具有开创性意义。作品中悲秋、神女、美人、风雨、山川、游历等主题，一直影响着后代的中国文学。主题《九辩》的悲秋主题，使之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情深意长的悲秋之作。把秋季万木黄落、山川萧瑟的自然现象，与诗人失意巡游、心绪飘浮的悲怆有机地结合起来，人的感情外射到自然界，作品凝结着一股排遣不去、反覆缠绵的悲剧气息，勾起人们对自然变化、人事浮沉的感喟，千古之下，仍感动着无数读者。《九辩》现传本子中，有分为九章的，也有分为十章的。其实，无论分九章、十章，都没有必要作过多的争辩，因为全篇作品，贯穿的只是悲秋主题。在不同的诗章中，不过是把悲秋情怀反覆咀嚼、重沓喻示而已。今参酌洪兴祖《楚辞补注》、朱熹《楚辞集注》，分为十章。开头，就鲜明地点明了主题：“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在先秦典籍中，虽然不乏人们对秋寒的畏惧，但更多是秋天农作物收获的喜悦。宋玉却把秋天万木凋落与人的遭遇联系起来。“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怆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失去官职，没人同情，独自流浪，人过中年事业无成，所有不幸，仿佛都集中在诗中抒情主人公的身上。于是，这位贫困、孤独、哀怨的流浪者，眼目中秋天的景物，无不带上悲伤的颜色。贫士悲秋主题一旦确定，诗歌就顺利地展开了。从第二章到第十章，《九辩》反覆抒述见秋而悲的原因。不能为世所用而事业无成，是萦绕心怀的痛苦。造成这种痛苦也是多方面的。第二章说“有美一人兮心不绎，去乡离家兮徕远客，超逍遥兮今焉薄”。美丽的女人竟然被抛弃，独自飘零远方，而所思恋之君却不理睬，爱情破灭了，能不伤心吗！第三章写一路所见秋色，眼中都是凄凉。你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寒露下来，百草焦黄，乔木落叶，春天的群芳与夏日的浓荫，都消失了。“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季节过去了，草木只能黄落；机遇失去了，贫士唯有悲哀。第四章在脉络上遥接第二章，还是以一个被君所弃的美人口吻，写她求爱不遂的悲苦。“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大门紧闭，门外恶狗狂吠，怎能传送去一片心意呢？无奈之下。只好“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在秋草摇摇的水泽边，伤心人只能仰天悲叹了！第五章是直接模仿屈原的《离骚》和《涉江》的，所以历来评论者，大都认为《九辩》的政治性社会性就在这一章中。特别是诗中用了姜太公九十岁才获得尊荣的典故，显示诗人参与军国大事、建功立业的希冀。不过，诗中直接论及当时国家形势并不明显，反而是突出不为世用的悲哀：“君弃远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如果与诗歌中的贫士形象相联系，就可以领会到，宋玉所说的是：如果贫士为君王所用，也能像姜太公一样立下赫赫功勋；如果不能为君王赏识，只能“冯郁郁其何极”，悲愤郁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消散了！这一章笔墨集中在贫士自身进行抒情。第六章承第五章，意蕴主旨复沓。不过，着重写霜露霰雪，突出了秋已深、冬即至的季节特点。“愿徼幸而有待兮，泊莽莽与野草同死”，季节不等人，岁月不等人，贫士失意，虽然怀着侥幸心情等待，然而仍然是无望的等待。冬季来临，能熬过这严寒吗：“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而不得见乎阳春！”由悲秋发展到惧冬，贫士的心情更紧迫也更凄苦了。第七章全然抒发岁月流逝的感伤，诗中秋夜、夕阳、流水、明月，无不加强了岁月不居、一事无成的慨叹。第八章、第九章，诗歌集中突出“失人”的悲哀。所谓“失人”，一方面指掌权得势的都是薄幸小人，奸臣当道，把持国柄，使社会污秽混乱；一方面指如贫士一类贤人被弃置不用，心怀壮志宏才却不得施展，还受到小人的排挤、压迫。在悲怨之后，诗人仍然抱有希望，“罔流涕以聊虑兮，惟著意而得之”。要擦干眼泪去唱歌，壮气可嘉，但底气不足，因为“失人”的现实仍然存在，贫士要抒怀，只能依赖幻想了。这秋天的悲哀，仍然盘结在贫士心胸之间。最后第十章，是全诗的结束。悲秋如何了结呢？只有依赖浪漫主义的想像：人间得不到的，天上能够补偿。于是，贫士“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离开躯体的精魂，穿过太空的日月虹气，成了天上神灵的主宰，朱雀、苍龙、雷师、风神都听他调遣，成了他车驾的扈从，多么神气又多么得意！贫士之贫变成了贵，悲秋之悲变成了喜。悲秋的主旨却引出一个欢乐结尾，然而那欢乐只是幻想的虚构的欢乐。贫士得志，是虚幻的想像的得志，现实社会中，秋天仍然是草木黄落，贫士仍然是不为世用。现实与想像的强烈对比，把悲秋主题更加强化了。《九辩》把一个贫士在深秋时节“失时”、“失人”的心境写得生动精彩，有很强烈的感染力。悲秋主题得到形象的感性的抒述。不过，从社会意义而言，此诗虽然也有伤时之语，但总的说来缺乏社会的指涉性。所以司马迁说“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从文学艺术的创造性来看，《九辩》是很成功的作品。悲秋题旨，本来是古代南方文学（以《楚辞》为代表）的特点之一，最能显示楚骚精神的浪漫主义色彩。《九辩》把悲秋题旨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成为后代人们学习的典范。从此，在中国文学中，悲秋一直是诗文家喜爱的题材，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有《秋风辞》，潇洒俊秀的曹植有《秋思赋》、《遥逝》，高瞻远瞩的曹丕有《燕歌行》。魏晋南北朝诗人笔下的秋天，大都带有《九辩》悲秋的气息，庾信《拟咏怀二十七首》之十一“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以悲秋带出身世之感、家国之恨，更为悲秋主题谱写出新曲。此后历经唐宋元明清，诗词中的悲秋之风始终弥漫不散。悲秋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文学的母题之一，产生了许多动人的作品，而《九辩》原创性的功劳，当是不可抹杀的。

楚辞 , 悲秋 , 长诗

展开阅读全文

远游

译注赏

先秦屈原

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

有感世俗扼杀人的自由，真想飞翔起来远处周游。

迫阨：困阻灾难。

质菲薄而无因兮，焉讬乘而上浮？

性质微薄又没有依靠，以什么为寄托乘着它上浮？

焉托乘：以什么作为寄托、乘载的工具。

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

周围是污浊黑暗的气氛，独自苦闷向谁去倾诉？

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

漫长的黑夜里不能安眠，守着一缕孤魂直至破曙。

营：孤独之貌。

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

联想天地的无穷无尽，哀叹人生的坎坷苦辛。

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

过去的事我没能赶上，未来的事我难以知闻。

步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怳而乖怀。

徘徊不定思绪遥远，惆怅失意心气不顺。

怊惝怳：惆怅失意。乖怀：心愿违背，心气不顺。

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悽而增悲。

神志恍惚如水波激荡，心中愁苦而悲哀愈增。

神倏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

忽然间魂灵飞散不返，只留下枯槁的肉体身形。

儵忽：同“倏忽”，一会儿。

内惟省以操端兮，求正气之所由。

自我反省以坚持操守，寻求天地正气从何而生。

操端：端正操守。

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

清虚宁静中自有愉悦，淡泊无为悠然自得是真。

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

听说赤松子清高绝俗，愿继承遗风学其行事。

赤松：赤松子，古之仙人，传说神农时为雨师。

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

看重养真之人的美德，羡慕古人能升仙超越生死。

休德：美德。

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著而日延。

形体虽然物化消失不见，名声却显耀而长存后世。

化去：指仙去。

奇傅说之讬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

傅说骑星升天多么神奇，韩众服药成仙令人羡慕不已。

傅说：殷高宗武丁的宰相，传说他死后，精魂乘星上天。韩众：即韩终，春秋齐人，为王采药，王不肯服，于是他自己服下成仙。

形穆穆以浸远兮，离人群而遁逸。

身形肃穆地渐渐远去，离开人群而超迈高逸。

浸：渐。

因气变而遂曾举兮，忽神奔而鬼怪。

循着气的变化层层高飞，把鬼神也惊得奔走诧异。

曾：同“层”。

时仿佛以遥见兮，精晈晈以往来。

朦胧中似乎远远可见，神灵光芒闪烁往来任意。超氛埃而淑尤兮，终不反其故都。超越尘埃修善超过先祖，再也不会返回故国乡里。

超氛埃而淑尤兮，终不反其故都。淑尤：王逸《楚辞章句》：“淑，善也；尤，过也；言行道修善过先祖也。”

超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其故都。

摆脱众多患难无所畏惧，世人都不知他们的踪迹。

如：往。

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

担心岁月流逝季节交替，辉煌的太阳也已向西下行。

耀灵：太阳。晔：光耀。

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晔而西征。

薄薄的秋霜下降大地，可怜那芳草最先凋零。

微霜降而下沦兮，悼芳草之先蘦。

姑且漫步游荡逍遥一番，长久地一年年事业无成。见了王子乔就在那儿留宿。询一元之气纯和之德之详。

仿佯：同“彷徉”，即彷徨、徜徉。见了王子乔就在那儿留宿。

聊仿佯而逍遥兮，永历年而无成。

谁能与我赏玩残留的芳草？早晨对着清风放松心情。

谁可与玩斯遗芳兮？长向风而舒情。

高阳帝的时代十分遥远，我怎么效法他高洁的品行？

高阳：高阳氏之帝，即颛顼。程：效法。

高阳邈以远兮，余将焉所程？

再说道：

重曰：

春去秋来光阴不停留，何必久久地留在故乡？

淹：滞留。

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

轩辕黄帝既然不能高攀，我将跟着王子乔嬉娱游赏。

轩辕：即黄帝，姓公孙。名轩辕。王乔：即王子乔，传说中得道成仙者，据说他是周灵王之子，故以王子为称，也叫王子晋。

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戏。

吞食六精之气而啜饮清露，漱着正阳之气含着朝霞之光。

六气：据道家之说，世上有天地四时六种精气，修炼者服食之即能成仙。沆瀣：露水。正阳：六气中夏时之气。

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

保持精神心灵清明澄澈，将精气吸入将浊气扫荡。

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

跟随和畅的南风出游，休息在南方神鸟的巢穴之旁。

凯风：南风。

顺凯风以从游兮，至南巢而壹息。

见了王子乔就在那儿留宿。询一元之气纯和之德之详。

见王子而宿之兮，审壹气之和德。

王子乔说：“道可以从内心感受，不可以口耳相传。

曰“道可受兮，不可传；

说它小则无处不可容纳，说它大则大到无边无沿。

内：同“纳”，容纳。

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

不搅乱你的神魂，它就自然而然地出现。

滑：紊乱。

毋滑而魂兮，彼将自然；

这一元之气非常神奇，半夜寂静之时方才可感。

孔：很。

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

要以虚静之心来对待它，不要万事只想着自己占先。

虚以待之存，无为之先；

各类东西都是这样生成，这就是得道的门槛。”

庶类：众类万物。

庶类以成兮，此德之门。”

听罢至理名言便想远去，忽然间我就出发前行。

闻至贵而遂徂兮，忽乎吾将行。

随着飞仙升到丹丘仙境，在神仙的不死之乡息停。

羽人：羽化升天的仙人。丹丘：仙境之地。

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

早晨在汤谷洗洗头发，傍晚让九阳晒干我的全身。

汤谷：同“旸谷”，日出之处。九阳：古时传说，旸谷有扶桑树，上有一个太阳，下有九个太阳，十个太阳轮流值班一天。

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

吮吸飞泉的美液，怀抱良玉的精英。

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

洁白的脸庞光泽滋润，体魄健壮精力充盈。

頩：貌美。脕颜：滋润颜面。

玉色頩以脕颜兮，精醇粹而始壮。

形体消瘦才能见出柔美，神气幽远自然摆脱拘谨。

汋约：同“绰约”，柔美。淫放：指洒脱不受拘束。

质销铄以汋约兮，神要眇以淫放。

赞赏南方炎热气候的功德，美丽的桂树冬天也吐芳馨。

嘉南州之炎德兮，丽桂树之冬荣；

山林萧条没有野兽，原野苍茫不见人影。

山萧条而无兽兮，野寂漠其无人。

三魂六魄飘上彩霞，覆盖浮云向上飞升。

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

命令天宫的看门人开门，他推开大门朝我把眼瞪。

天阍：天宫的看门人。阊阖：天门。

命天阍其开关兮，排阊阖而望予。

召来雷神丰隆命他做向导，探问太微宫位置的远近。

丰隆：雷神，一说云神。太微：天帝的南宫。

召丰隆使先导兮，问太微之所居。

积集九重阳气进入帝宫，探访旬始星参观清都天庭。

旬始：星宿名。清都：天宫之名。

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

早上从太仪殿驾车出发，傍晚到达医巫闾山边。

发轫：发车。太仪：天上的太仪殿。微闾：医巫闾山，古人认为神仙所居。

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于微闾。

万辆马车屯聚一起，浩浩荡荡齐驰飞前。

屯余车之万乘兮，纷容与而并驰。

驾车的八条龙蜿蜒游动，车上的云旗逶迤首尾相连。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逶蛇。

竖起插着旄头的霓虹之旗，五色斑斓纷杂照耀明艳。

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杂而炫耀。

驾车的马匹宛转起伏不定，两边的马匹曲蹄奔驰矫健。

服：中间两匹驾车的马。偃蹇：宛转之貌。连蜷：指马身马蹄弯曲之状。

服偃蹇以低昂兮，骖连蜷以骄骜。

车马交错纵横杂乱，队列绵绵不绝并行不偏。

胶葛：纠葛，交错杂乱。斑：同“班”，队列。曼衍：绵绵不绝。

骑胶葛以杂乱兮，斑漫衍而方行。

抓紧我的缰绳放正马鞭，我将拜见东方木神一面。

句芒：东方木神之名。

撰余辔而正策兮，吾将过乎句芒。

经过了东帝太皞再向右转，让风伯飞廉在前开路打探。

太皓：同“太皞”，东方上帝之名。飞廉：风伯之名。

历太皓以右转兮，前飞廉以启路。

灿烂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放光，就在天地之上横越飞迁。

阳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径度。

风伯为我作队伍的先驱，扫荡尘埃迎来清凉一片。

风伯为余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

凤凰张彩翼支承云旗，在西帝那儿与金神蓐收遇见。

旂：画龙系铜铃的旗。蓐收：金神之名，为西方上帝少昊之子。西皇：即少昊。

凤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

摘下彗星充当小旗摇曳，举起北斗之柄作大旗舒卷。

旍：旗帜。

揽慧星以为旍兮，举斗柄以为麾。

五色缤纷斑斓上下浮泛，在云海惊涛中漫游流连。

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

时已昏暗四周朦朦胧胧，召来北方玄武七星奔走串联。

暧曃：昏暗不明。曭莽：幽暗迷濛。玄武：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总称，为龟蛇合体之象。

时暧曃其曭莽兮，召玄武而奔属。

让文昌六星在后掌管随从，挑选众神和我并驾向前。

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轂。

路程迢迢多么漫长，按鞭缓缓地驰向高天。

弭节：按节缓行。

路漫漫其修远兮，徐弭节而高厉。

雨师相伴随侍在左方，雷公保驾扈从在右边。

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

要超越世俗忘却归去，意态欣然自得腾飞翩翩。

抯挢：飞升。

欲度世以忘归兮，意姿睢以抯挢。

内心欣悦自感美好，聊以自娱求得快乐安恬。

婾：同“偷”。

内欣欣而自美兮，聊媮娱以淫乐。

跨青云漫游四面八方，忽然俯瞰到故乡的田原。

睨：斜视。

涉青云以汎滥游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人们怀念啊我心中悲痛，马匹也回顾不进充满眷恋。

仆夫怀余心悲兮，边马顾而不行。

想念故乡的父老兄弟，不禁长叹一声擦拭泪眼。

思旧故以想象兮，长太息而掩涕。

从容泛游而逍遥远去，暂且抑制情感自解自宽。

自弭：自我宽解，自我安慰。

汜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

指着南方火神径直驰去，我要去南方的胜地九嶷山。

南疑：南方的九嶷山。

指炎神而直驰兮，吾将往乎南疑。

观览世外之地的茫昧幽暗，仿佛在大海中独自浮行。

罔瀁：犹云汪洋。

览方外之荒忽兮，沛罔瀁而自浮。

火神祝融劝我调转车头，又告诉青鸾神鸟将宓妃远迎。

祝融：火神之名。衡：车辕头上的横木。还衡，回车。宓妃：伏羲氏之女，洛水女神。

祝融戒而跸御兮，腾告鸾鸟迎宓妃。

张设“咸池”之乐演奏“承云”之曲，娥皇女英二女唱出“九韶”歌声。

《咸池》、《承云》：都是黄帝所作的乐曲名。二女：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她们是尧帝的女儿。《九韶》：舜帝命咸黑所作的乐曲。

张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

让湘水之神也来鼓瑟，令海神与河伯合舞助兴。

海若：海神。冯夷：河神河伯。

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

无角黑龙与水怪一起出没，体形屈曲宛转延伸。

虫象：水怪。蟉虯：屈曲盘绕貌。

玄螭虫象并出进兮，形蟉虯而逶蛇。

彩虹轻盈优美层层环绕，青鸾神鸟在高处翱翔不停。

便娟：轻盈美好貌。增挠：层绕。增，通“层”；挠，通“绕”。轩翥：高飞。

雌蜺便娟以增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

音乐旋律舒展没有终止，我于是远去徘徊巡行。

博衍：舒展绵延。

音乐博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徘徊。

放下马鞭让车队尽情奔驰，到天边走向北极的寒门。

逴：远。绝垠：指天边。寒门：北极之山。

舒并节以驰骛兮，逴绝垠乎寒门。

乘着疾风抵达八风之府清源，追随北帝颛顼在厚厚冰层。

清源：传说中八风之府。颛顼：北方上帝之名。

轶迅风于清源兮，从颛顼乎增冰。

通过北方水神的曲径，在天地两维之间回望一阵。

玄冥：北方水神。

历玄冥以邪径兮，乘间维以反顾。

召呼造化之神前来见面，为我先行把道路铺平。

黔瀛：“瀛”一作“羸”，即黔雷，造化之神。

召黔赢而见之兮，为余先乎平路。

已经历过四面荒凉之地，也遨游了八方广漠之境。

经营四方兮，周流六漠。

向上到达闪电之至高，向下俯瞰大壑之至深。

列缺：闪电。

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

下界茫茫似没有大地，上方空空似没有高天。

峥嵘：此谓深远之貌。

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

匆匆忙忙什么也看不见，恍恍惚惚什么也听不清。

视倏忽而无见兮，听惝恍而无闻。

超越无为清静的境界，我和天地元气结伴为邻。

泰初：天地万物的元气。

超无为以至清兮，与泰初而为邻。

全诗按思想感情的脉络，可以分成九段。第一段是总起，交代远游的原因。基调是开头两句：“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对恶浊朝廷的迫害充满悲愤，只得去远游了。到哪里远游呢？“托乘而上浮”，去的是天上，是人们所崇仰的神仙世界。第二段写远游者的心境，反覆吟咏“心愁凄而增悲”、“求正气之所由”，定下全诗感情基调：悲愤的追求和坚定的信念。到四方远游的宁静环境，和诗人关怀现实的热烈内心，形成一对矛盾，从而引导下文诗人情绪的多变反覆。第三段提出一系列的仙人：赤松子、傅说、韩众等，作为追慕的对象，“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不过，诗人内心仍然隐隐作痛：他忘却不了故乡，忘却不了世俗社会。难道得道升天、腾云驾雾，就可以躲避小人们的迫害吗？诗人无法回答。诗人的怀疑，实际上是自己对远游复杂的心理表述。第四段诗人的思绪又回到世俗社会，想到善良忠诚而遭朝廷迫害的情形，感到高阳帝时代清明的政治不会再出现，只好认真规划自己远游的行程了。第四段与第三段在内涵上相对。第三段写上天游玩却怀念人间，第四段写人间受苦就向往上天遨游。天上人间，始终成为诗人心灵的两极，时左时右，使情绪澜翻不已。第五段是对三、四段情绪的决断。一开头有“重曰”二字，先重重地下断语：“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戏。”世俗社会不能再留恋了，还是去飞天遨游吧！向南、向南，先向南方游览。诗人决断去远游，又定下方向，至此，才是远游从思想落实到行动。那么，诗人向谁请教远游的道理呢？第一位远游导师，便是王子乔。定了信念，请教仙人，远游便确定无疑了。第六段是仙人王子乔的话。诗人把仙人的话，用富有节奏的文字记录下来，实质上是通过王子乔的话，表达自己对远游的体会：既然现世已无有道贤君，那么，上天悟道就是成仙立德了。古人说，人生三项不朽的事业是立德、立言、立功，立德是最重要的。既然在人间不能再立德，成仙修行便是最佳道路了。王子乔的话，诗人的领悟，都集中在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这一点上，可见诗人仍未忘情于世：人间的道德规范永远深烙在他心中。第七段写诗人远游的第一站：上天宫参观。上天之前，诗人吸取天之精气，神旺体健，然后乘云上天，进入天宫之门，游览清都等天帝的宫殿。古时说天帝宫殿在天的中央，诗人升天后先到天中央，作为出发的基点，可见在他心灵深处，仍然有一个天帝，那是人间君王在天界的投影。隐约之间，人们感到屈原离开楚国都城远游，心中时刻忘不了人间的君王。第八段，写诗人远游的第二站：游览天上的东方与西方。先是游东方。诗人出游的队伍不是三两什役，而是一大队龙神卫护，八龙驾车，风伯、雨师、雷公做侍卫，真是威风八面、气势威严。拜会过东方太皓天帝和西方金神蓐收之后，诗人有点飘飘然了，享受到得道成仙的乐趣。但是，从高空下视。瞥见故乡，心中不禁隐隐作痛。该怎么办呢？决定再向南游，希望找到舜帝一诉衷肠。这一段写出游队伍的庞大神奇，既有大胆热烈的想像，又有丰富具体的铺陈，使出游的行列成为神仙世界的展览，渲染出成仙得道的快乐气氛。第九段是全诗的结束，又可分两个层决。第一层写游览南方和北方，拜会南方之神祝融和北方之神颛顼，都深受教益。游南方北方的描写，比游东方西方简单一些，因为同样一支队伍，不必重复描述。只是突出了南方的鸾迎宓妃、湘灵鼓瑟，以及北方的冰积寒冷。第二层概括游览东西南北四方天空大地，感悟到人间应该有一个新的世界，那便是超越儒家的教化，使人与天地元气相一致，天、地、人和谐共处。这样，即使不离开人间远游，也能感受到生命的快乐了。《远游》一诗，写的是想像中的天上远游，表达的是现实人间的理想追求。诗中出现了大量的神仙怪异之物，先后有太皓、西皇、颛顼等四方上帝。有雷神丰隆、木神句芒、风神飞廉、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洛神宓妃、湘水之神湘灵、海神海若、河神冯夷、水神玄冥、造化之神黔瀛等各类正神，有玄武星、文昌星等星官，有赤松子、傅说、韩众、王乔等仙人，有八龙、凤凰、鸾鸟、玄螭、虫象等神话动物，有汤谷、阊阖、太微、旬始、清都、太仪、微闾、寒门、清源等神话地名，迷离惝怳，令人目不暇接，心驰神摇。这正是战国时代民间传说与原始宗教交叉的产物，反映出楚文化富于想像的特色，显示了诗人吸取民间文艺素材进行诗歌创作的艺术视野，和操纵开合运用自如的创作能力。这位伟大的诗人的诗歌为人们保存了大量的古代神话素材，成为后代文学艺术创作的重要借鉴依据。

楚辞 , 想象 , 抒怀

展开阅读全文

离骚

译注赏

先秦屈原

我是古帝高阳氏的子孙，我已去世的父亲字伯庸。

高阳：颛顼之号。苗裔：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边。此苗裔连用，喻指子孙后代。朕：我。皇：美。考：已故的父亲。

岁星在寅那年的孟春月，正当庚寅日那天我降生。

摄提：太岁在寅时为摄提格。此指寅年。贞：正。孟：开始。陬：正月。庚寅：指庚寅之日。古以干支相配来纪日。降：降生。

父亲仔细揣测我的生辰，于是赐给我相应的美名：

揆：推理揣度。肇：开始。锡：通“赐”。名：命名。

父亲把我的名取为正则，同时把我的字叫作灵均。

字：表字，这里活用作动词，起个表字。

天赋给我很多良好素质，我不断加强自己的修养。

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重：再。

我把江离芷草披在肩上，把秋兰结成索佩挂身旁。

扈：楚方言，披挂。江离芷：均为香草名。纫：草有茎叶可做绳索。秋兰：香草名。即泽兰，秋季开花。

光阴似箭我好像跟不上，岁月不等待人令我心慌。

汨：水疾流的样子，此处用以形容时光飞逝。不吾与：宾语前置，即“不与吾”，不等待我。

早晨我在大坡采集木兰，傍晚在小洲中摘取宿莽。

搴：拔取。揽：采摘。宿莽：草名，经冬不死。

时光迅速逝去不能久留，四季更相代谢变化有常。

忽：迅速的样子。代序：指不断更迭。

我想到草木已由盛到衰，恐怕自己身体逐渐衰老。

惟：思虑。迟暮：衰老。

何不利用盛时扬弃秽政，为何还不改变这些法度？

抚：趁。此度：指现行的政治法度。

乘上千里马纵横驰骋吧，来呀，我在前引导开路！

骐骥：骏马。道：通“导”，引导。

从前三后公正德行完美，所以群贤都在那里聚会。

三后：夏禹商汤周文王。固：本来。

杂聚申椒菌桂似的人物，岂止联系优秀的茝和蕙。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唐尧虞舜多么光明正直，他们沿着正道登上坦途。

申椒菌桂：均为香木名。蕙茝：均为香草名。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耿介：光明正大。遵道：遵循正道。

夏桀殷纣多么狂妄邪恶，贪图捷径必然走投无路。

猖披：猖狂。捷径：邪道。

结党营私的人苟安享乐，他们的前途黑暗而险阻。

偷乐：苟且享乐。幽昧：黑暗。

难道我害怕招灾惹祸吗，我只担心祖国为此覆没。

殃：灾祸。败绩：喻指君国的倾危。

前前后后我奔走照料啊，希望君王赶上先王脚步。

踵武：足迹，即脚印。

你不深入了解我的忠心，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发怒。

荃：香草名，喻楚怀王。齌怒：暴怒。

我早知道忠言直谏有祸，原想忍耐却又控制不住。

謇謇：形容忠贞直言的样子。

上指苍天请它给我作证，一切都为了君王的缘故。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故言。正：通“证”。

期：约定。羌：楚语，表转折，相当于现在的“却”。

你以前既然和我有成约，现另有打算又追悔当初。

成言：诚信之言。

我并不难于与你别离啊，只是伤心你的反反复复。

既：本来。数化：多次变化。

我已经栽培了很多春兰，又种植香草秋蕙一大片。

滋：栽种。树：种植。亩：二百四十步为亩。

分垄培植了留夷和揭车，还把杜衡芳芷套种其间。

畦：五十亩为畦。留夷揭车：均为香草名。

我希望它们都枝繁叶茂，等待着我收割的那一天。

冀：希望。峻：长。刈：收获。

它们枯萎死绝有何伤害，使我痛心的是它们质变。

萎：枯萎。绝：落尽。芜：荒芜。秽：污秽。

大家都拚命争着向上爬，利欲熏心而又贪得无厌。

竞：并。

他们猜疑别人宽恕自己，他们勾心斗角相互妒忌。

羌：楚人语气词。兴：生。

急于奔走钻营争权夺利，这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忽：急。驰骛：乱驰。

只觉得老年在渐渐来临，担心美好名声不能树立。

冉冉：渐渐。

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菊花残瓣充饥。

英：花。苟：确实。

只要我的情感坚贞不易，形消骨立又有什么关系。

信姱：诚信而美好。练要：心中简练合于要道。

我用树木的根编结茝草，再把薜荔花蕊穿在一起。

掔：持取。贯：拾取。

我拿菌桂枝条联结蕙草，胡绳搓成绳索又长又好。

矫：举起。索：草有茎叶可做绳索。此作动词，意为搓绳。纚纚：长而下垂貌。

我向古代的圣贤学习啊，不是世间俗人能够做到。

法：效法。

我与现在的人虽不相容，我却愿依照彭咸的遗教。

周：合。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投江而死。

我揩着眼泪啊声声长叹，可怜人生道路多么艰难。

民生：万民的生存。艰：难。

我虽爱好修洁严于责己，早晨直言进谏晚上就被罢免。

修姱：洁净而美好。谇：进谏。替：废。

他们攻击我佩带蕙草啊，又指责我爱好采集茝兰。

纕：佩带。申：重复。

这是我心中追求的东西，就是多次死亡也不后悔。

悔：怨恨。

怨就怨楚王这样糊涂啊，他始终不体察别人心情。

灵修：指楚怀王。

那些女人妒忌我的丰姿，造谣诬蔑说我妖艳好淫。

众女：喻群臣。谣：诋毁。诼：诽谤。

庸人本来善于投机取巧，背弃规矩而又改变政策。

偭：违背。改：更改。错：通“措”，措施，指先圣之法。

违背是非标准追求邪曲，争着苟合取悦作为法则。

绳墨：正曲直之具。曲：斜曲。周容：苟合取容，指以求容媚为常法。

忧愁烦闷啊我失意不安，现在孤独穷困多么艰难。

侘傺：失志貌。

宁可马上死去魂魄离散，媚俗取巧啊我坚决不干。

流亡：随水漂流而去。此态：苟合取容之态。

雄鹰不与那些燕雀同群，原本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不群：指不与众鸟同群。前世：古代。

方和圆怎能够互相配各，志向不同何能彼此相安。

异道：不同的道路。

宁愿委曲心志压抑情感，宁把斥责咒骂统统承担。

屈：委屈。尤：过错。攘：除去。诟：耻辱。

保持清白节操死于直道，这本为古代圣贤所称赞！

伏：通“服”，保持，坚守。厚：厚待。

后悔当初不曾看清前途，迟疑了一阵我又将回头。

相道：观看。延：长。

调转我的车走回原路啊，趁着迷途未远赶快罢休。

回：调转。行迷：指迷途。

我打马在兰草水边行走，跑上椒木小山暂且停留。

步：徐行。皋：水边高地。止息：休息一下。

既然进取不成反而获罪，那就回来把我旧服重修。

尤：罪过。修吾初服：指修身洁行。

我要把菱叶裁剪成上衣，我并用荷花把下裳织就。

制：裁制。芙蓉：莲花。

没有人了解我也就罢了，只要内心真正馥郁芳柔。

不吾知：宾语前置，即“不知吾”，不了解我。苟：如果。

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把我的佩带增得长悠悠。

高：指帽高。陆离：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虽然芳洁污垢混杂一起，只有纯洁品质不会腐朽。

芳：指芬芳之物。唯：只有。

我忽然回头啊纵目远望，我将游观四面遥远地方。

游目：纵目瞭望。往观：前去观望。

佩着五彩缤纷华丽装饰，散发出一阵阵浓郁清香。

缤纷：极言多。章：明显。

人们各有自己的爱好啊，我独爱好修饰习以为常。

民生：人生。常：恒常之法。

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改变，难道我能受警戒而彷徨！

犹：尚且。惩：惧怕。

姐姐对我遭遇十分关切，她曾经一再地向我告诫。

女嬃：屈原的姐姐。婵媛：牵挂。申申：反反复复。

她说“鲧太刚直不顾性命，结果被杀死在羽山荒野。

婞直：刚正。羽之野：羽山的郊野。

你何忠言无忌爱好修饰，还独有很多美好的节操。

博謇：过于刚直。姱节：美好的节操。

满屋堆着都是普通花草，你却与众不同不肯佩服。

盈室：满屋。判：区别。

众人无法挨家挨户说明，谁会来详察我们的本心。

众：众人。云：助词，无实义。

世上的人都爱成群结伙，为何对我的话总是不听？”

朋：朋党。茕：孤独。

我以先圣行为节制性情，愤懑心情至今不能平静。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走去，我要对虞舜把道理讲清：

前圣：前代圣贤。喟：叹息声。济沅(yuán)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chén)词：济：渡过。就：靠近。

“夏启偷得《九辩》和《九歌》啊，他寻欢作乐而放纵忘情。

启：禹之子。夏朝的开国君主。《九辩》《九歌》：相传是启从天上偷带到人间的乐曲。夏康：启子太康。

不考虑将来看不到危难，因此武观得以酿成内乱。

图：图谋。五子：指夏康等兄弟五人。用：因此。

后羿爱好田猎溺于游乐，对射杀大狐狸特别喜欢。

羿：指后羿。封狐：大狐。

本来淫乱之徒无好结果，寒浞杀羿把他妻子霸占。

鲜：少。浞：寒浞，羿相。

寒浇自恃有强大的力气，放纵情欲不肯节制自己。

浇：寒浞之子。强圉：强壮多力。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天天寻欢作乐忘掉自身，因此他的脑袋终于落地。

日：天天。用夫：因此。

夏桀行为总是违背常理，结果灾殃也就难以躲避。

夏桀：夏之亡国之君。

纣王把忠良剁成肉酱啊，殷朝天下因此不能久长。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商汤夏禹态度严肃恭敬，正确讲究道理还有文王。

辛：殷纣王之名。菹醢：肉酱，名词动用，指剁成肉酱。用而：因而。汤禹俨(yǎn)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俨：庄严。莫差：没有丝毫差错。

他们都能选拔贤者能人，遵循一定准则不会走样。

授：任用。颇：倾斜。

上天对一切都公正无私，见有德的人就给予扶持。

私阿：偏私。错：置。

只有古代圣王德行高尚，才能够享有天下的土地。

茂行：美好的德行。下土：天下。

回顾过去啊把将来瞻望，看到了做人的根本道理。

瞻前而顾后：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相观：观察。

哪有不义的事可以去干，哪有不善的事应该担当。

非义：不行仁义。非善：不行善事。

我虽然面临死亡的危险，毫不后悔自己当初志向。

阽：临危，遇到危险。览：反观。

不度量凿眼就削正榫头，前代的贤人正因此遭殃。”

量：度。前修：前贤。

我泣声不绝啊烦恼悲伤，哀叹自己未逢美好时光。

曾：屡次。当：遇。

拿着柔软蕙草揩抹眼泪，热泪滚滚沾湿我的衣裳。

茹：柔软。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获得正道心里亮堂。

敷：铺开。中正：治国之道。

驾驭着玉虬啊乘着凤车，在风尘掩翳中飞到天上。

驷：驾车。上征：上天远行。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发轫：出发。苍梧：舜所葬之地。县圃：神山，在昆仑山之上。

我本想在灵琐稍事逗留，夕阳西下已经暮色苍茫。

灵琐：神之所在处。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

令：命令。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崦嵫：神话中日所入之山。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我将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漫漫：路遥远的样子。修远：长远。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咸池：日浴处。扶桑：日所拂之木。

折下若木枝来挡住太阳，我可以暂且从容地徜徉。

若木：日所入之处的树木。逍遥：自由自在的样子。相羊：徘徊。

叫前面的望舒作为先驱，让后面的飞廉紧紧跟上。

前：在前面。后：在后面。

鸾乌凤凰为我在前戒备，雷师却说还没安排停当。

先戒：在前面警戒。雷师：雷神。

我命令凤凰展翅飞腾啊，要日以继夜地不停飞翔。

飞腾：腾空而飞。日夜：指日夜兼程。

旋风结聚起来互相靠拢，它率领着云霓向我迎上。

飘风：旋风。帅：率领。

云霓越聚越多忽离忽合，五光十色上下飘浮荡漾。

离合：忽散忽聚。斑：文彩杂乱，五彩缤纷。

我叫天门守卫把门打开，他却倚靠天门把我呆望。

帝：天帝。阊阖：天门。

日色渐暗时间已经晚了，我纽结着幽兰久久徜徉。

暧暧：昏暗的样子。结：编结。

这个世道混浊善恶不分，喜欢嫉妒别人抹煞所长。

溷浊：混乱污浊。蔽：掩盖。

清晨我将要渡过白水河，登上阆风山把马儿系着。

白水：神话中的水名。绁：拴，系。

忽然回头眺望涕泪淋漓，哀叹高丘竟然没有美女。

反顾：回头望。高丘：高山。

我飘忽地来到春宫一游，折下玉树枝条增添佩饰。

春宫：东方青帝的居舍。琼枝：玉树的花枝。

趁琼枝上花朵还未凋零，把能受馈赠的美女找寻。

荣华：花朵。可诒：可以赠送。

我命令云师把云车驾起，我去寻找宓妃住在何处。

丰隆：云神。宓妃：神女，伏羲氏之女。

解下佩带束好求婚书信，我请蹇修前去给我做媒。

结言：约好之言。謇修：伏羲氏之臣。

云霓纷纷簇集忽离忽合，很快知道事情乖戾难成。

离合：言辞未定。纬繣：不相投合。

晚上宓妃回到穷石住宿，清晨到洧盘把头发洗濯。

次：住宿。濯发：洗头发。

宓妃仗着貌美骄傲自大，成天放荡不羁寻欢作乐。

保：依仗。淫游：过分的游乐。

她虽然美丽但不守礼法，算了吧放弃她另外求索。

虽：诚然。改求：另外寻求。

我在天上观察四面八方，周游一遍后我从天而降。

览相观：细细观察。周流：周游。

遥望华丽巍峨的玉台啊，见有娀氏美女住在台上。

瑶台：以玉砌成的台。有娀：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我请鸩鸟前去给我做媒，鸩鸟却说那个美女不好。

鸩：鸟名。

雄鸠叫唤着飞去说媒啊，我又嫌它过分诡诈轻佻。

鸣逝：边叫边飞。佻：轻浮。

我心中犹豫而疑惑不定，想自己去吧又觉得不妙。

犹豫：拿不定主意。自适：亲自去。

凤凰已接受托付的聘礼，恐怕高辛赶在我前面了。

受诒：指完成聘礼之事。

想到远方去又无处安居，只好四处游荡流浪逍遥。

远集：远止。浮游：漫游。

趁少康还未结婚的时节，还留着有虞国两位阿娇。

及：趁着。有虞：传说中的上古国名。

媒人无能没有灵牙利齿，恐怕能说合的希望很小。

理弱：指媒人软弱。导言：媒人撮合的言辞。

世间混乱污浊嫉贤妒能，爱障蔽美德把恶事称道。

嫉贤：嫉妒贤能。称恶：称赞邪恶。

闺中美女既然难以接近，贤智君王始终又不醒觉。

闺中：女子居住的内室。哲王：明智的君王。

满腔忠贞激情无处倾诉，我怎么能永远忍耐下去！

怀：怀抱。终古：永久。

我找来了灵草和细竹片，请求神巫灵氛为我占卜。

琼茅：灵草。筳：小竹片。灵氛：传说中的上古神巫。

“听说双方美好必将结合看谁真正好修必然爱慕。

信修：诚然美好。

想到天下多么辽阔广大，难道只在这里才有娇女？”

九州：泛指天下。女：美女。

“劝你远走高飞不要迟疑，谁寻求美人会把你放弃？

勉：努力。释：舍弃。

世间什么地方没有芳草，你又何必苦苦怀恋故地？

何所：何处。故宇：故国。

世道黑暗使人眼光迷乱，谁又能够了解我们底细？

昡曜：惑乱浑浊。察：明辨。

人们的好恶本来不相同，只是这邦小人更加怪异。

民：指天下众人。党人：朋党之人。

人人都把艾草挂满腰间，说幽兰是不可佩的东西。

服：佩用。

对草木好坏还分辨不清，怎么能够正确评价玉器？

览察：察看。珵美：即“美珵”，美玉。

用粪土塞满自己的香袋，反说佩的申椒没有香气。”

粪壤：粪土。申椒：申地之椒。

想听从灵氛占卜的好卦，心里犹豫迟疑决定不下。

听说巫咸今晚将要降神，我带着花椒精米去接他。

巫咸：古神巫。夕降：傍晚从天而降。怀：馈。

天上诸神遮天蔽日齐降，九疑山的众神纷纷迎迓。

百神：指天上的众神。并迎：一起来迎接。

他们灵光闪闪显示神灵，巫咸又告诉我不少佳话。

皇：皇天。吉故：明君遇贤臣的吉祥故事。

他说“应该努力上天下地，去寻求意气相投的同道。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汤禹为人严正虚心求贤，得到伊尹皋陶君臣协调。

矱：度。汤禹俨而求合兮，挚(zhì)咎(jiù)繇(yáo)而能调。合：志同道合的人。挚：伊尹名。咎繇：夏禹之臣。

只要内心善良爱好修洁，又何必一定要媒人介绍？

苟：如果。用：凭借。

傅说拿祷杵在傅岩筑墙，武丁毫不犹豫用他为相。

操：持，拿。用：重用。

太公吕望曾经做过屠夫，他被任用是遇到周文王。

吕望：指吕尚。举：举用。

宁戚喂牛敲着牛角歌唱，齐桓公听见后任为大夫。

宁戚：春秋时卫人，齐桓公认为贤人，以他为卿。该：周详。

趁现在年轻大有作为啊，施展才能还有大好时光。

晏：晚。未央：未尽。

只怕杜鹃它叫得太早啊，使得百草因此不再芳香。”

鹈鴂：鸟名，即伯劳。一说杜鹃。为之：因此。

为什么这样美好的琼佩，人们却要掩盖它的光辉。

偃蹇：盛多美丽的样子。薆：遮蔽。

想到这邦小人不讲信义，恐怕出于嫉妒把它摧毁。

谅：信。折：摧毁。

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啊，我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

变易：变化。

兰草和芷草失掉了芬芳，荃草和惠草也变成茅莠。

茅：比喻已经蜕化变质的谗佞之人。

为什么从前的这些香草，今天全都成为荒蒿野艾。

直：竟然。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不爱好修洁造成的祸害。

他故：其他的理由。害：弊端。

我还以为兰草最可依靠，谁知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无实：不结果实。

兰草抛弃美质追随世俗，勉强列入众芳辱没香草。

委：丢弃。得：能够。

花椒专横谄媚十分傲慢，茱萸想进香袋冒充香草。

椒：楚大夫子椒。樧：茱萸。

它们既然这么热心钻营，又有什么香草重吐芳馨。

干进：求进。务入：钻营。祗：散发。

本来世态习俗随波逐流，又还有谁能够意志坚定？

看到香椒兰草变成这样，何况揭车江离能不变心。

揭车与江离：比喻自己培育的一般人才。

只有我的佩饰最可贵啊，保持它的美德直到如今。

兹佩：喻指屈原的内美与追求。历兹：到如今这一地步。

浓郁的香气难以消散啊，到今天还在散发出芳馨。

芳菲菲：指香气浓郁。沬：消失。

我调度和谐地自我欢娱，姑且飘游四方寻求美女。

和调度：指调节自己的心态，缓和自己的心情自娱：自乐。聊：姑且。求女：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趁着我的佩饰还很盛美，我要周游观访上天下地。

方：正。上下：到处。

灵氛已告诉我占得吉卦，选个好日子我准备出发。

吉占：指两美必合而言。历：选择。

折下玉树枝叶作为肉脯，我舀碎美玉把干粮备下。

羞：通“馐”，指美食。琼爢：玉屑。

给我驾车啊用飞龙为马，车上装饰着美玉和象牙。

飞龙：长翅膀的龙。象：象牙。

彼此不同心怎能配合啊，我将要远去主动离开他。

离心：不同的去向。远逝：远去。

我把行程转向昆仑山下，路途遥远继续周游观察。

邅：楚地方言，转向。

云霞虹霓飞扬遮住阳光，车上玉铃丁当响声错杂。

晻蔼：旌旗蔽日貌。鸣：响起。

清晨从天河的渡口出发，最远的西边我傍晚到达。

天津：天河的渡口。在东极萁斗之间。西极：西方的尽头。

凤凰展翅承托着旌旗啊，长空翱翔有节奏地上下。

翼：古代一种旗帜。翼翼：和貌。

忽然我来到这流沙地段，只得沿着赤水行进缓缓。

流沙：指西极，其处流沙如水。赤水：出昆仑山。容与：游戏貌。

指挥蛟龙在渡口上架桥，命令西皇将我渡到对岸。

麾：指挥。西皇：帝少嗥。

路途多么遥远又多艰险，我传令众车在路旁等待。

艰：指路途艰险。腾：飞驰。

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去啊，我的目的地已指定西海。

不周：山名，在昆仑西北。西海：神话中西方之海。

我再把成千辆车子聚集，把玉轮对齐了并驾齐驱。

屯：聚集。轪：车轮。

驾车的八龙蜿蜒地前进，载着云霓旗帜随风卷曲。

婉婉：在前进时蜿蜒曲折的样子。委蛇：旗帜飘扬舒卷的样子。

定下心来啊慢慢地前行，难控制飞得远远的思绪。

志：通“帜”，旗帜。弭节：放下赶车的马鞭，使车停止。神：神思，指人的精神。邈邈：浩渺无际的样子。

演奏着《九歌》跳起《韶》舞啊，且借大好时光寻求欢娱。

假日：犹言借此时机。

太阳东升照得一片明亮，忽然看见我思念的故乡。

皇：天。赫戏：形容光明。旧乡：指楚国。

我的仆从悲伤马也感怀，退缩回头不肯走向前方。

仆：御者。怀：思。蜷局：卷屈不行貌。

尾声：“算了吧！

乱：终篇的结语。已矣：绝望之词，谓“算了吧”。

国内既然没有人了解我，我又何必怀念故国旧居。

国无人：国家无人。

既然不能实现理想政治，我将追随彭成安排自己。”

足：足以。为：实行。居：住所，这里是指一生所选择的道路和归宿。